程愈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沙发上那个浑身散发着“我很生气,快来哄我”低气压的男人。
凌曜感觉到他的视线,身体绷得更紧了,却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只留给他一个线条冷硬丶写着“莫挨老子”的侧脸。
程愈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使出对付不听话小朋友的终极手段了。
顺毛捋。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转身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这栋别墅的开放式厨房巨大而冷清,一看就很少开火。
程愈打开冰箱,里面食材倒是很丰富。他默默地拿出几个鸡蛋丶一小把青菜丶一小块瘦肉,还有米。
淘米,煮粥。动作熟练而安静。
切肉丝,用料酒和淀粉腌制。
洗青菜,切得细细碎碎。
打散鸡蛋,加一点点盐。
等白粥煮得粘稠软烂,依次下入肉丝丶青菜碎,最後淋入蛋液,轻轻搅动。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丶香气四溢的青菜瘦肉粥就煮好了。
食物的香气在空旷冰冷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丶温暖的安抚力量。
凌曜虽然梗着脖子不看程愈,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厨房里传来的丶井然有序的切菜声丶煮粥的咕嘟声,还有那越来越浓郁的粥香,像一只无形的小手,一点点挠着他紧绷的神经和空荡荡的胃。
他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凌曜的身体瞬间僵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程愈仿佛没听见,只是盛了两碗粥,端到餐厅的桌子上。
他又默默地走回客厅,在凌曜僵硬的身体旁边蹲了下来。
凌曜能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更僵了,但还是死死扭着头,不肯看他一眼。
程愈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开始收拾凌曜昨晚胡乱踹到一边的靠枕,将它们一一摆回原位。
然後,他又走到凌曜昨晚睡过的那边床边,将被凌曜掀得乱七八糟的被子重新铺平丶叠好。
接着,他捡起凌曜昨晚随手扔在地上的昂贵外套和领带,仔细地抚平褶皱,然後整整齐齐地挂在了衣帽架上。
做完这一切,程愈才重新走到餐厅,在桌子旁坐下,拿起勺子,安静地开始喝粥。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行动无声地表达着:气归气,饭还是要吃的;乱归乱,家还是要收拾的。
餐厅里只剩下程愈喝粥时轻微的勺碗碰撞声。
这种无声的丶带着烟火气的温柔“服务”,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凌曜心里的那点滔天怒火和屈辱感,在这片安静和食物的香气里,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地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还有一丝被妥帖照顾後的熨帖感?
他僵持了足足五分钟,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亮。
最终,凌大总裁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终究还是败给了饥饿。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粗鲁,带着点掩饰尴尬的意味,大步流星地走到餐厅,在程愈对面重重坐下。
他还是不看程愈,也不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粥塞进嘴里。
温度正好,咸淡适中,米粒软糯,肉丝滑嫩,青菜清爽。暖融融的食物滑进空荡荡的胃里,瞬间驱散了宿醉的难受和憋了一早上的火气。
他埋着头,一声不吭,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粥,仿佛跟碗里的粥有仇。
程愈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依旧紧绷却明显软化下来的侧脸线条,镜片後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丶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头炸毛的狮子,暂时……算是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