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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遣使来贺(第1页)

集庆城破不到一个月,张士诚的使者就到了。

来的姓赵,三十出头,白白净净一张脸,穿绸衫,戴方巾,手里摇着把折扇,进正堂的时候满脸堆笑,隔老远就拱手:“西吴侯大喜!朱大帅克复集庆,威震江南,我家大王特遣在下前来道贺!”

朱元璋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迎了两步:“赵先生客气。四方王太仓那边也稳当?”

“托朱大帅的福,稳当得很。”赵使者拱完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礼单,双手递上去,“些须薄礼,不成敬意。我家大王说了,朱大帅拿下集庆,江南的局面就变了。两家挨得近,往后得多来往。”

朱元璋接过礼单扫了一眼,递给旁边的亲兵,让座,上茶。寒暄了几句集庆的天气、江南的米价,赵使者把茶碗放下,话锋一转。

“朱大帅,我家大王还有一桩正事让我捎过来。”赵使者把折扇收了,搁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镇江、常州,眼下在四方盟手里。集庆往西,归大帅。两家以镇江、常州为界,各守各的地盘,互不侵犯。大帅觉得如何?”

堂里安静了一拍。

朱元璋端着茶碗没接话,目光从赵使者脸上移开,往侧位扫了一眼。晏司楚坐在左边椅子上,腾翊坐在右边,俩人都在喝茶,但晏司楚的茶碗盖子停在半空,没往嘴边送。

朱元璋把茶碗搁下,笑了一声:“赵先生远道而来,先歇一歇。划界的事不急,容我琢磨琢磨。”

赵使者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站了起来:“那在下先告退,大帅慢慢斟酌。我家大王说了,这事不急,两家坐下来慢慢谈,总能谈出个章程来。”

等赵使者出了正堂,朱元璋脸上那点笑收了。他转头看晏司楚:“司楚,你说。”

晏司楚把茶碗放下:“张士诚说话不算话。当年在高邮跟元廷谈招安,朝廷的官诰都下了,他转头又反悔了。跟他划界,他今天答应,明天就能翻脸。”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但眼下不宜跟他翻脸。集庆刚拿下,兵马要休整,粮草要理顺,察罕扩郭虽然跑了,元军在江北还有的是人。这时候跟张士诚撕破脸,两面受敌,不划算。”

腾翊在旁边接了一句:“答应了也不耽误咱们修城墙。他要是老实,大家相安无事。他要是不老实,镇江那边咱们多放点人,把城墙修厚些,护城河挖深些,他翻脸也得掂量掂量。”

朱元璋听完,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笑了一声:“你俩一个说要答应,一个说修城墙。合着一块儿就是——嘴上答应,手上别停。”

“就是这个意思。”晏司楚说。

“镇江那边谁去合适?”

腾翊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我去。我带前锋营过去,把镇江城防捋一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顺带在江面上摆几条船,张士诚的水军要是想从运河里冒头,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朱元璋想了想,点了下头:“行。镇江你去,但别大张旗鼓。带着前锋营过去说是换防整训,别让张士诚那边觉得咱们在防他。”

“明白。我到了镇江先修城墙,别的什么都不说,谁来问就说例行整训。”腾翊嘿嘿一乐,“修城墙这事又不犯法,他管不着。”

朱元璋又看向晏司楚:“划界的事,你替我拟个回函。话说得客气些,就说两家以镇江、常州为界,各守各的,互不侵犯。再添一句——‘镇江城防由英明会驻军整训,属例行换防,不涉边界’。”

晏司楚点了下头,又问了一句:“万一张士诚那边看了回函不痛快呢?”

“他不痛快就不痛快。”朱元璋把茶碗盖子往桌上一扣,“他要的是咱们不往东打,我答应了。他要是连我修自己城墙都要管,那这界划不划的也没意思了。”

晏司楚没再多说,起身去拟回函。腾翊也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被朱元璋叫住了。

“腾翊。”

“嗯?”

“去镇江带多少兵?”

“前锋营三千。”

“够不够?”

“守个镇江,三千够了。张士诚要真敢从常州出兵来碰,三千人守城,他三万人都未必啃得动。”腾翊拍了拍腰里的棒子,“再说了,我不是还在城里吗。”

朱元璋笑骂了一声:“滚吧。”

腾翊咧嘴走了。

第二天,朱元璋在正堂回请赵使者,席间把划界的事应了下来,说章程容几日拟好,到时候正式派人与四方盟会商。赵使者满脸堆笑,连声称好,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

“朱大帅,说句实在话,”赵使者端着酒碗,压低了嗓门,“我家大王最佩服的就是大帅用兵。采石矶那一仗,巢湖水军顺风冲阵,把蛮子海牙的铁索连船打得稀碎——这手笔,江南谁不竖大拇指?”

朱元璋笑了笑:“水战是底下人打的,晏司楚和腾翊他们出力多。”

赵使者顺势接了一句:“是是是,晏左帅和腾右帅的名号,江南这边也是响当当的。我家大王说了,往后有机会想请两位去苏州坐坐,当面讨教讨教。”

朱元璋端起酒碗碰了一下:“好说。”

席散之后,赵使者拱手告辞。出了正堂,穿过院子,走到总管府大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崭新的匾额——“江淮红巾军大帅府”。

他看了两息,转过身,摇着折扇出了门。

当天晚上,晏司楚拟好的回函送到朱元璋案头。朱元璋看了一遍,改了两个词,交人誊抄用印。腾翊那边已经点好了兵,前锋营三千人,第二天一早开拔往镇江。

临行前,晏司楚把腾翊叫到偏院。

“镇江那边,张士诚的探子肯定盯着。你到了别光顾着修城墙,把城里的粮仓和兵器库先盘一遍。万一哪天翻脸,城里有粮有兵器,守起来心里有底。”

“放心吧二哥,我到了镇江先干三件事——盘粮仓、清库房、修城墙。”腾翊掰着指头数,“三件事干完了我请你来镇江喝酒。”

“等局势稳了再说喝酒的事。”

腾翊啧了一声:“你这人,什么事都往后拖。”摆摆手走了。

晏司楚站在院门口,看着腾翊的马队出了营门,往东去了。他转身回屋,把赵使者留下的那份礼单翻出来又看了一遍,随手搁在桌上,铺开纸给亳州写信。

信里只提了一句:“张士诚遣使来贺,欲以镇江、常州为界。英明会已允其请,并遣腾翊往镇江整训城防。详情后续再报。”

他把信封好,交给信使连夜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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