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站着,没有冲过来打她或者骂她。
沉默寡言到和他那易让人亲近的外表截然相反。
有人在这反而感到安心,殷织迷迷糊糊打起瞌睡,又冷得合不上眼,小鸡啄米地点头时再次等到了他的话。
“想吃包子吗?”
殷织眼睛一亮,细细看了眼他的表情,才抿着嘴点脑袋。
“如果我不给你呢,并且要当着你的面吃掉它们,甚至是扔掉都不给你。”路决戏谑地笑着说。
殷织舔了下嘴巴,只尝到血腥味,有点咸,舔得干干净净後,她跟着笑了一下,扯着嘴上的伤口说:“没关系。”
“被妈妈知道就不好了,妈妈会打人,哥哥你自己吃就好,我不饿。”
路决的手缓缓摸上侧脸,前不久那只贴在脸上的手跟一只猫爪子似的,还不如猫爪子,指甲全是青黑色的淤血,他偶然想到古代的刑法才能把人手指头弄成这样。
八岁。
这时候的她才八岁。
他把包子全扔到鸡的食盆里。
殷织远远望见这一幕,嘴角瘪了一下,手指摸向发疼的肚子时,目光离不开被鸡喙啄得飞起的肉,不到片刻,注意力又立刻被路决的话扯回。
“哥哥做了红烧肉。”
闻言,殷织摸了下嘴巴。为什麽妈妈不喜欢她呢,也从来不给她洗澡,邻居奶奶偷偷带她清洗了一次後,她才知道人要洗澡,下雨的日子里她也会好好清洗自己。
昨天下了雨,可是这个哥哥还是嫌弃她脏,殷织想了想,低头闷声道:“我乖乖待在这,不会弄脏厨房。”
“是谁这样教你的?”
殷织脑袋一缩,再也不敢出声多说一句话。
但转眼间,路决居然开始去挖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任由生锈的刀铲和木屑刮烂手臂,血飞溅在他苍白的脸上,恶鬼一样一步步迅速靠近她。
“既然想要,为什麽不说?”
殷织连连後退,背後撞上墙壁,手臂挡着脸哭道:“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不想吃,不会偷吃的,不要打我。”
“殷织!”
“不许说这样的话!”
“不许对我撒谎,不许怀疑我会伤害你。”
薄荷香的暖气侵袭包裹全身,殷织呆呆睁开眼,望见面前那双含泪的眼睛,忽然间觉得连身後的日光不如它们暖和,水一样的暖绒柔顺,一时间都忘却了嘴上的疼痛,残馀的哭腔坚定道:“要吃。”
。
油锅滋滋,肉在锅里上下翻滚,殷织吸吸鼻子,珍惜地将肉香收入胸腔中。一边又忍不住四处张望,厨房的灯泡太亮,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在亮的地方呆久了,似乎总会被母亲注意到她的存在,免不了挨打挨骂。
自己都没注意得拉着路决往角落里钻,直到路决牵紧她的手,又猝不及防地松开。
殷织疑惑地蹙眉,凑到他腿边紧紧挨着:“哥哥?”
“你在这自己待会儿,我等会儿回来。”
殷织扯住他的裤腿,急得直摇头,“那妈妈回来怎麽办?”
路决摸了摸她脑袋,“你又没做坏事,妈妈不会对你干什麽。”
殷织被留在厨房,望着路决离开,只剩她一人後,四周寂静犹如怪物将她吞没,好像世界只剩她一人。
原本缩在角落等待,随着肉的香气愈发明显,她站上小凳子,把肉一个一个夹出来,想等路决回来,他们就能一起吃。
热气冒向手心,好心情压下这点不适,又一块肉落进瓷碗中,殷织思忖着要不要先背着路决悄悄吃一块,身後忽然传来尖锐的女声:
“好啊,狗改不了吃屎,又偷吃东西,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下,我殷珠不是人。”
殷织猛然被殷珠从凳子上扯下来,哭喊着说对不起,却似乎更加激怒了殷珠,女人一把抄起铁勺,摇起满满一勺油,“喜欢吃是吧,缝上嘴都要吃,今天让你吃个够!”
殷织身子不受控,如一条破布被甩在地上,晕头转向间,伴随着油滋滋啦啦的气泡炸裂声,惨叫一并连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