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礼看他。
“怎么了?”
“你说话真的很像法学生。”
“现在是在夸我,还是我可能有点无聊。”
“夸你。”贺嘉礼顿了顿,“挺让人安心的……我的意思是,有学法的朋友挺让人安心的。”
陈令施握杯子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见到贺嘉礼的第一眼,其实也没有比她镇定多少。
视频里的她已经足够好看,真人却更鲜活。她站起来时高挑清瘦,针织衫袖口盖住一点手背,表情看似淡,撞到桌子后的反应却迷糊得完全藏不住。她看人的时候很专注,笑意来得慢,一旦出现,眼尾就会弯出极轻的一点。
陈令施向来擅长在事情发生后寻找原因。
可喜欢似乎先于理由。
“你呢?”贺嘉礼问,“为什么学法律?”
“高中时参加过一次模拟法庭。本来只是临时补位,后来发现我很喜欢一件事被仔细说清楚的过程。”他想了想,“不是赢,是厘清。”
“所以你不喜欢吵架。”
“要看吵架怎么定义。”
“声音很大,互相不听。”
“那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贺嘉礼说,“我反应比较慢,别人吵完一轮,我可能才想好第一句。”
“慢一点没有错。”停顿几秒,陈令施才说,“其实反应慢有人会觉得很可爱。”
她望着玻璃外被扶正的桂花树。树叶湿亮,风吹过时轻轻摇。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会说话吗?”
这个问题有一点直白。她问完,觉得自己像把藏在桌下的好奇心不小心踢了出来。
陈令施却没有用玩笑绕开。
“不会。”他说,“我有时候会拿不准,不知道是不是冒犯了。”
“比如?”
“比如,第一次通话就说你的名字像很珍贵的礼物,其实当时并不认识你。”
贺嘉礼脸热起来:“那句其实也没说错啦,我爸妈确实很爱护我的。”
“担心你觉得不礼貌。”
“不会呀,你太客气啦!而且……你不觉得很好听吗?”
陈令施也笑了下:“是很好听。”
这一次主语仍然不明。
两个人都听出来了,也都没有拆穿。
风停后,咖啡馆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窗边有人摆出电脑,店员换了一轮轻音乐。贺嘉礼以为他们只会坐半小时,抬头时却已经五点。
陈令施问她飞行器设计以后会不会真的造飞机。
她用纸巾折出一个很粗糙的机翼形状,给他解释升力、迎角和失速。讲到熟悉的东西时,她整个人明显清醒起来,语速加快,眼睛也亮。她用吸管压住“机翼”,模仿气流经过的方向,差点把自己的热牛奶碰翻。
陈令施及时扶住杯子。
“第二次了。”他无奈说,“感觉很疼。”
“还好,还好,只是这张桌子可能不喜欢我。”
“也可能它承担了超出设计范围的载荷。”
“你学得很快。”
“老师教得好。”
贺嘉礼忽然卡壳。
她低头把纸巾机翼压平,假装研究结构。陈令施也移开视线,耳根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五点半,店员提醒因台风后道路照明尚未恢复,今天提前闭店。
两人一起离开。
雨后的空气微凉,路边积水映着晚霞。陈令施送她往女生宿舍走,路上没有刻意延长距离,却走得比正常速度慢。
“表带真的没问题吗?有空可以去换一下,现在表带很多款式的。”贺嘉礼看向他手腕。
“目前正常,回去我再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