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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听雪斋（第1页）

叶泠然是在斩仙岭深渊边缘的那片荒丘上，发现白无忧留下的印记的。

那天夜里她没有走远。深渊的热浪从裂口底部涌上来，在夜风中化作温热的余息拂过她的面颊。

她靠着青冥剑在荒丘背风处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合了一会儿眼。

当她睁开眼时，晨光正从东方的山脊线后面漫上来，而她的青冥剑鞘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不是银丝纹路原本的走向，是新的，细如发丝却清晰如刻，边缘流转着一层温润的淡金色光。

她的指尖触到那道金色纹路时，一道温和的灵光从纹路中涌出没入她的眉心。

识海中被展开了一幅完整的画卷——古老的帛面缓缓铺展，上面的篆字一字一字地浮现、排列、串联成章。篆字的内容和她之前接触过的那些残篇碎片完全不同，整篇功法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断裂或空缺。天外飞仙下篇，白无忧带着它走了，可他把完整的内容拓印进了她剑鞘的灵纹中。完整的天外飞仙，上中下三篇连在一起，叶泠然在识海中从头到尾读完一遍花了整整三个时辰。读完之后她闭着眼坐了很久，晨光从淡金色变成正午的白亮，又从白亮变成午后温润的暖黄。她在心里把全篇的运转路线重走了一遍，每一步都在识海中踩实了、踩稳了，才睁开眼。

修炼开始了。天外飞仙和斩仙诀的路数不同。斩仙诀更偏向于堂堂正正的碾压之势，以势压人、以力破法；而天外飞仙的精髓在于一个字——超出凡俗范畴的身法、脱离常规理解的手段。上篇教的是身外化身——将灵识分出一缕凝结成虚影，虚影能短暂地独立行动，攻防兼可，虽然时间不长却足以迷惑对手。中篇教的是飞仙踏空——一种将自身短暂融入空间夹层中移动的身法，速度远超缩地成寸，且移动过程中不会留下任何灵压轨迹，对感知型修士来说是近乎隐形的。下篇——也就是白无忧揣在怀里带走的那部分——教的是天外一剑。

那一剑的招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将全身真元凝聚于剑尖的一点上，在出剑的同时将自己的存在从当前时空中短暂剥离。那一瞬间，剑锋所在的点变成了的位置，对手的所有防御手段都会因为感知不到攻击的来源而出现极短暂的破绽。那个破绽持续的时间极短，不到半息，可天外飞仙的剑速在半息之内足以贯穿任何低于施术者两个大境界以内的防御。

叶泠然在荒丘附近找了一处安静的岩洞，用青冥剑将洞口拓宽了少许，用枯藤和碎石做了简单的遮蔽。她在洞中开始修炼天外飞仙的上下两篇。身外化身的练习持续了半月才初见成效——她第一次成功凝出的虚影只维持了两息便碎裂了，可那两息之间她的本体和虚影分处两个位置时，连她自己都险些分不清哪一个是真身。飞仙踏空的身法练了更久。将自身融入空间夹层的感觉和缩地成寸完全不同，缩地成寸是快速移动，而飞仙踏空像是让自己的存在感从当前的物理空间中暂时消失，再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凝聚。她第一次尝试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摔进了岩壁里面，差点把半边山撞塌。可在反复尝试了无数次的失重、撞壁、踩空之后，她终于能在三丈范围内流畅地完成一次踏空换位，再后来扩展到了十丈、二十丈。她没有练最后一剑——天外一剑需要的真元储备和剑意凝聚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现阶段的极限。可仅仅是上篇和中篇已经让她在战斗中有了一种全新的底气。

数月后的一个傍晚，叶泠然结束了当日的修炼走出岩洞。她沿着荒野中的一条古道走了约莫两日，准备到附近的小镇补充一些灵材和干粮。在那条古道的拐弯处，她听见了前方的打斗声。

那不是寻常的切磋。真元碰撞的频率密集且混乱，夹杂着一声声被压抑在喉咙里的痛呼和喘息。叶泠然脚步微顿，青冥剑的剑鞘在她掌中无声地转动了半圈，她收敛了周身的灵压，靠近了拐弯处的灌木丛。

前方一片低洼的谷地中，一个穿着朴素青布衣裳的年轻姑娘正在被两个人围攻。那姑娘修为炼虚境后期，身法利落，手中一柄短剑使得颇有章法，可她的对手是两个天人境初期的修士，穿着的冰蓝色剑袍袖口绣着雪花印记——听雪斋的标记。两人一左一右夹攻，掌风中的寒冰之力将谷地的地面冻出一片片薄霜，那姑娘的短剑每次与冰系掌风碰撞都会被震得手腕发麻，她的嘴角已经渗血了，面色苍白却始终咬着牙没有倒下。

把东西交出来，听雪斋弟子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冷而轻慢，你一个炼虚境的散修护不住那件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那姑娘没有答话，只是猛地挥出一剑将那人逼退半步，转身朝谷地出口的方向疾跑。可另一名听雪斋弟子已经封住了出口，一道冰蓝色的掌风精准地扫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拍翻在地。短剑脱手飞了出去插在数丈外的泥土中，那姑娘趴在地上试图撑起来，可她的背脊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脊骨像是被冻住了，使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起身。

叶泠然踏出灌木丛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青冥剑出鞘也只用了不到半息——剑身从鞘中无声滑出，剑刃在暮色中泛着银白色的微光。她的身形在踏出的同时融入了空间夹层，飞仙踏空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她的身影从两名听雪斋弟子的感知边缘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倒地姑娘和听雪斋弟子之间。

两名听雪斋弟子的反应很快。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身朝叶泠然的方向各轰出一掌，冰蓝色的掌风裹着天人境初期的寒意朝她面门压来。叶泠然没有硬挡，她的本体在掌风抵达的前一瞬横向移动了三尺，原地留下一道虚影——身外化身在第一轮掌风中应声碎裂，而她本体的剑已经从侧面斩出。青冥剑的剑刃切过第一名弟子腕部的经脉时连血都没来得及溅出，剑锋太快了，快到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时那里的皮肤上才缓缓浮出一道平整的红线。他的护体真元在天人境剑的锋锐面前像是薄纸般被划开，掌心的寒冰之力随之溃散。

第二名弟子想要后撤，叶泠然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剑尖的寒意让他颈侧起了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没有动。

叶泠然说。她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回听雪斋去。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追杀一个炼虚境的散修。

两名听雪斋弟子对视了一眼。他们确认了眼前这个女子的修为——天人境初期，手持一把品级明显远超寻常天人境法器的剑，身法诡异到在刚才那一瞬间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感知。硬拼下去不划算。第一名弟子捂着手腕上的伤口退了一步，第二名弟子缓慢地从叶泠然的剑尖下挪开，两人转身朝着北方的天际掠去，冰蓝色的灵光在暮色中越来越远。

叶泠然收了剑，蹲下身去看那个趴在地上的姑娘。姑娘背上的冰霜正在缓慢融化，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可那双眼睛很亮。她抬头看着叶泠然时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我叫谢云舒。

叶泠然把她扶起来靠在路边的石头上，用真元替她驱散了背脊上残留的寒意。谢云舒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坐直，她的短剑被叶泠然从泥土中拔出来递到她手中。她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她的眼神已经稳定了许多。

他们追杀你是因为什么？叶泠然问。

谢云舒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衡量面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她看着叶泠然腰间的青冥剑和那双在暮色中依然清澈的眼睛，终于开口了：我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我们是散修出身，很小就没了父母，三个人相依为命长大的。前段日子我们在一个废弃洞府里找到了一件东西……说是至宝也不过分，那东西的气息一露出去就被听雪斋的人盯上了。

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吞咽了一下喉咙里的酸涩：听雪斋派了人来抓我们。哥哥和姐姐让我先跑，他们挡在后面。我被追了三天三夜才逃到这边来……可他们两个肯定被抓走了。我在山上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们被冻成了冰雕装进了储物法器里。

叶泠然静静听着。

那件至宝在我身上。谢云舒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暗红色珠子，珠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内里隐约有火光涌动，哥哥姐姐被抓走之前把它塞给了我。他们说让我拿着它跑，越远越好，不要回头。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可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他们是我的亲人。

叶泠然看着那枚暗红色的珠子，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灵气确实不凡，品级至少在天人境之上，甚至可能更高。这样的东西落在几个散修手中确实会引来宗门觊觎。谢云舒的那对兄姐被听雪斋抓走，到现在恐怕凶多吉少。

我需要资源来修炼。叶泠然说，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救你的兄姐，我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尽力。但你要清楚——听雪斋不是小宗门，虚神境坐镇，天人境长老和弟子不计其数。正面打进去没有任何可能。

谢云舒抬起头，眼中的泪痕还没有干透，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知道。我不需要你正面打进去。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那件至宝也可以给你，灵石、功法、我有的都可以。

叶泠然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望向北方天际的方向——那里是听雪斋山门的所在。听雪斋的势力范围覆盖了九嶷界北境一大片区域，宗门坐落在终年积雪的北冥山脉中，弟子过千，虚神境长老坐镇数位，宗主修为据说已达虚神境巅峰，在九嶷界宗门中排名靠前。她一个天人境初期的修士想要救人，硬闯等于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