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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听雪斋（第2页）

你先找个地方养伤。叶泠然说，我要先混进听雪斋看看情况。

谢云舒愣了一下：混进去？

嗯。他们最近在收新弟子。叶泠然在路过天阙城时看到过听雪斋张贴的招募告示，说是北境宗门扩大规模，面向整个中元仙国招收新弟子，凡人修士不拘出身，只要通过入门测试即可。她把修为压低到破妄境初期，混在新人里面，不会有人注意一个低修为的散修混进了宗门底层。我在里面找到你兄姐的下落，再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谢云舒用力点了点头，她把自己的储物袋解下来递给叶泠然：这里面还有几十块灵石和几卷功法残卷，虽然不多，但你拿去用。叶泠然没有接。她让谢云舒先到附近的小镇落脚养伤，等她从听雪斋传回消息再作下一步打算。

三天后，叶泠然站在了听雪斋的山门前。

北冥山脉的终年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山门由两座高耸的冰雕巨柱构成，柱身上刻着繁复的雪花纹路在灵光的映照下流转不息。山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从凡俗子弟到散修出身的修士，从穿着粗布衣裳到戴着法器配饰的富家子弟，约有上百人正等候着宗门弟子的考核筛选。山门两侧的护法弟子面容冷峻，穿着统一的冰蓝色剑袍，袖口的雪花印记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叶泠然收敛了所有修为，将灵压压至破妄境初期的水平，混在队伍的后半段。她的衣着虽然朴素但不破旧——那件布衣在天阙城临时买的，刻意避开了任何暴露身份的特征。她站在队伍中安静地等着，观察着前面的情况。

队伍前端的区别越来越明显。那些穿着绫罗锦缎的富家子弟由仆从或长辈陪同，有的怀里抱着品相不错的灵器，有的腕上戴着能辅助测出灵根的法器。他们走到山门前时，护法弟子会先看他们的出身信物和随行人的修为层次，然后态度恭敬地引至队伍最前方先进行测试。而队伍后半段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凡人子弟和落魄散修，只能站在雪地中等着，脚冻僵了也不敢抱怨，等前面所有人都测完了才轮到他们。

叶泠然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一个穿着狐裘的少年被仆从簇拥着经过她身边时，仆从撞了她一下，她退了一步让开，没有出声。那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衣领边缘扫过，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善意，像是一个人在看路边踩脏了的泥巴。破妄境初期？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也来考听雪斋？你这种资质，进去了也是做杂役的料。

旁边另一个穿银白锦袍的年轻姑娘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尖刻：陈少爷你就别说了，人家能来报名已经很有勇气了。破妄境初期呢，说不定人家觉得到了听雪斋就能一步登天。她身后的随从也陪着笑了几声。

叶泠然没有回话。她的目光平静地从他们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山门前方正举行的一轮测试上。那是个瘦小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脚上的布鞋破了洞露出冻红的脚趾。他的父母——两个衣着朴素的凡人——站在他不远处攥着手，满眼紧张地望着测试台。测试台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灵玉盘，新弟子将手掌放在盘面上，灵玉盘会自行检测修为潜力和灵根品质。那个男孩把手放上去的时候灵玉盘亮了一瞬就暗了，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旁边的护法弟子垂眼扫了一下玉盘表面，语气平淡地念了一句：杂灵根，修为潜力中等偏下。下一个。

男孩的父母脸色白了一瞬。那母亲快步走上前拉着男孩的手想说什么，护法弟子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男孩被母亲拉着退下测试台时低着头，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哭，可他冻红的脚趾在雪地里踩过时微微缩了一下。旁边一个富家子弟的随从轻笑了一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杂灵根也来考宗门？这不是浪费人家的时间吗。

那对父母带着孩子走下山门石阶时，母亲把男孩的衣领拢紧了一些，父亲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的背影在雪地和日光中拉出三道细长的影子，慢慢走远了。

叶泠然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面的测试。排在前面的大部分人测试结果都平平，灵玉盘亮起的光芒多寡不一，可护法弟子们对这些人的态度差异巨大——富家子弟哪怕灵根只是中等也会被客气地请入迎客殿中歇息，而贫寒出身的孩子哪怕灵根质量尚可也会被公事公办地登记在册，然后晾在一旁等待后续安排。

终于轮到了叶泠然。她走上前将手掌放在灵玉盘上，真元被她压制到极低的水平在掌心中缓慢流转了一瞬。灵玉盘亮起微弱的淡白色光芒，光芒的亮度恰好保持在刚刚能测出灵根但毫无亮点的程度。护法弟子垂眼扫了一下，念道：破妄境初期，灵根品质中等偏下。下一个。

叶泠然收回手，退到一旁。她没有看到旁边那些富家子弟脸上露出的轻蔑笑意。那个穿狐裘的少年甚至朝她这边歪了歪头，用气音说了一句，然后转头和他的同伴们低声笑起来。

后续的安排比她想象的更直接。那些灵根出色的新弟子被引向了听雪斋核心区域的几个方向，由不同境界的长老带走，前往不同的修炼堂和洞府。而那些灵根平平的、出身贫寒的新弟子则被统一安置在山门侧面的几排旧石屋中，等待分配。叶泠然跟着那一队人走到石屋区时，听见身后两个护法弟子正在低声交谈。

今年这批资质好的不多。破妄境就有十来个人已经内定了，李长老那边据说预定了两个天人境潜力的一早就接走了。

剩下的这些怎么办？塞给谁？

还能塞给谁？肯定是丢给柳长老了。他不是每年都收那些没人要的吗？上回收的那个杂灵根到现在连破妄中期都没到，亏他还天天带着修炼。

柳长老也是够固执的。宗门里谁不知道他那一套行不通，他偏不信。

人家天人境后期的修为摆在那里，宗主都给他几分薄面，咱们别议论了。

叶泠然听着那些对话，跟着队伍走到了石屋区的前面。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冰蓝色旧袍的老者正站在石屋前的空地上等着——他的袍服颜色和护法弟子的一样，可袖口的雪花印记边缘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领口处有细密的针脚缝补的痕迹，衣料经过太多水洗显得褪色发旧。他的面容倒是和善，眼角有深深的纹路，两鬓已全部花白，目光扫过那些被送到他面前的新弟子时带着一种安静的认真。他报了自己的名字：老夫姓柳，天人境后期。这些年收的都是其他长老挑剩下的弟子。你们若有谁愿意跟我学，我不嫌你们资质差，只要肯用心修炼，我教得动。

那些新弟子面面相觑。有人犹豫着迈出一步站到了他面前，更多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在那些远处置办了更好洞府的长老们和眼前这个衣袍褪色的柳长老之间来回游移。叶泠然是第一个走过去的——她迈步站在柳长老面前时，他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朝她点了点头。

破妄境初期。柳长老看了看登记册上的记录，没关系，慢慢来。

叶泠然低头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向了石屋后面那片更小的院落。她踏进院落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听雪斋主峰的方向——那里有高耸的冰晶宫殿在日光下折射出万千彩光，有灵气充沛的修炼洞府坐落在山腰的雪松之间，有剑光在云层之上划过的痕迹。那些是宗门中的掌权者和核心弟子所在的地方。

而她站在最边缘最破旧的院落中，脚下踩着冻得硬实的积雪，面前站着一位穿着褪色旧袍的天人境长老。她的修为收敛在破妄境初期，她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她在等一个机会——从这座宗门内部找到谢云舒兄姐的下落，找到那对被冻成冰雕装进储物法器中的散修。她知道这条路不会短，也不会容易。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柳长老走进院落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和善地笑了笑：你叫什么？

叶泠然。

好名字。他转身推开了院中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进来吧，我给你安排住处。条件简陋，你先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