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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破妄暗冰（第1页）

新弟子考核那天，听雪斋的演武场上站满了人。

冰蓝色的宗门旗帜在雪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的雪花纹路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演武场位于主峰山脚的一片开阔地带，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隙中嵌着一层薄薄的灵纹阵列，能在考核时自动感应弟子释放的灵力强度并记录下来。

场边站着十几位穿着冰蓝剑袍的长老，分列两侧，有的面容严肃、有的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册子。

广场中央摆着一列灵玉测试碑——比入门测试那块巴掌大的灵玉盘更加精密，每一块碑上刻着不同的测试内容：灵力纯度、真气储量、灵根共鸣度、功法熟练度。

柳长老站在外围，褪色的旧袍在风中微微摆动。他身边站着他那十几个弟子，被淹没在穿着崭新宗门服的内门弟子和那些资源充沛的精英弟子之间。叶泠然站在柳长老身后第三排的位置，穿着那件从入门时就穿着的布衣，和周围那些领到了新制服的弟子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的灵压依然压制在破妄境初期的水平，可她在前一晚悄悄提升了一丝——从初期跨到了初期的峰值，接近破妄境中期的门槛。这不会引起注意，但会在测试数据上显示。

考核按照分组依次进行。第一批上场的是那些被长老们提前定下的核心弟子——狐裘少年就在其中。他站在灵力纯度测试碑前面时，碑面上的灵纹猛地亮了一瞬，冰蓝色的光柱从碑底冲到碑顶，数值远超及格线。旁边的记录弟子在册子上写下一行批注，狐裘少年回头朝场边看了一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柳长老的队伍方向，嘴角弯了一下。他的好友——那个穿银白锦袍的年轻姑娘也在同组，她的测试结果同样出色，碑面上的灵纹亮得几乎刺眼。

轮到柳长老的弟子们上场时，气氛明显变了。演武场边缘那些低声交谈的护法弟子安静了一瞬，像是集体屏息等着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柳长老的弟子们一个一个走上测试碑，灵玉碑面上亮起的光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有的刚亮到碑底一尺便暗了，有的闪烁了几下之后归于沉寂。测试碑的数据记录员面无表情地在册子上写下一串低值评分，声音机械地报出结果。一个破妄中期的弟子在功法熟练度测试中动作慢了半拍，负责评分的内门弟子皱了皱眉，在旁边批了一行基础不牢。

轮到叶泠然的时候，她走到灵力纯度测试碑前面，伸出手掌贴在碑面上。她控制着真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入碑面灵纹，让碑上的光芒从微弱到暗淡、再从暗淡恢复到微弱，整个过程平顺如一条坡度极缓的曲线。光柱升到碑体三分之一高度的位置停住了，正好卡在破妄境初期峰值、接近中期的判定区间。记录员扫了一眼数据，在册子上写了个便略过了。

下一项功法熟练度测试。听雪斋入门功法的基础招式是十二式冰泉剑诀，她分到了其中三式，要求她现场演示。她拔剑时没有用青冥剑，用的是一柄宗门发的制式铁剑——那把剑跟她入宗时领的灵石一样是最低档次的，剑刃开得不够利，手感偏沉。她将三式剑诀打完的时候动作精准但刻意放慢了半拍，没有多余的花哨，也没有明显的漏洞。评分的弟子看了几息后在册子上写下。

最后一项是实战对练。新弟子两两配对进行简短的切磋，由场边的长老和师兄们评估临场应变能力。叶泠然被分到的对手是一个从同一批杂役弟子中升上来的少年，修为同样在破妄境初期，打起来的时候动作生涩，两人你来我往了十几招后叶泠然用一记简单的格挡接扫腿将他放倒，赢得干脆但不好看。场边的长老们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所有测试结束之后，成绩汇总到主考官手中——一位天人境巅峰的中年长老，冰蓝剑袍上的雪花印记比普通弟子的多了一圈细纹，象征着他拥有独立收徒的权限。他宣读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核心弟子们全部高分通过，分配到各堂口进行高阶修炼；柳长老的弟子们大半压在及格线的边缘，重新领取了和上一批一模一样的低阶资源配额。

柳长老听到结果时面色没有变化，他站在弟子中间低声对他们说了一句继续努力就好。

叶泠然拿到了新的资源配额——比之前多了两块下品灵石和一小瓶用来温养经脉的基础灵液。东西不多，可她借着领取资源的名义又走了一遍外务堂到后勤坊的路线，在路上刻意绕了个弯，从能够望见李长老寒冰洞所在主峰山腰方向的视角看了一眼。那处山腰被一层淡蓝色的冰雾笼罩着，雾中隐约可见一座洞府的轮廓，洞府门口有两名穿着亲传弟子服的修士值守，修为天人境初期。冰雾底层有一层更加凝实的灵光在缓慢流转，那是禁制阵法的光晕，寻常弟子靠近三丈之内就会触发警报。

她收回目光，沿着原路返回柳长老的院子。

傍晚时分，叶泠然在冰湖边的枯树下坐着——那是柳长老布置给弟子们的日常功课，没人检查也没人管，可叶泠然每天都去坐一会儿。她坐下的位置离柳长老院子的方向不远，方便随时返回，视野却刚好能观察到听雪斋主峰侧面的山道走向。她正看着湖面上薄冰的纹路，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可她听得出来主人刻意放慢了步伐，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她偏头看了一眼，是个穿着跟柳长老院子里其他弟子一样旧衣裳的年轻姑娘，比她矮半个头，脸颊上有些冻伤，似乎是刚入冬时没有分到足够的保暖衣物留下的痕迹。姑娘走到她旁边大约两步的距离站住了，手里攥着一块用旧布包着的东西，嗫嚅了一会儿才开口：……叶师姐。

叶泠然在柳长老院子里的辈分按入宗时间排，她排在第三个，前面两个师兄师姐入门比她早一个多月，后面的都叫她师姐。她点了点头：什么事？

姑娘把手里那块旧布包递过来，展开一角，里面是半块灵石——品相粗糙，边缘有些崩裂，但确实是灵石。今天的考核……我看到了。你打得比我好。姑娘的耳朵有点红，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把话说出来，我分到的灵石不多，这块是之前攒的，你、你要是不嫌弃，拿去用。我知道柳长老这里的资源不够修炼用……

叶泠然看了她一会儿。这姑娘她认识，同院的，大家都叫她小孟，破妄境初期，入门比她早半个月。考核时小孟的表现很惨，灵力纯度和功法熟练度两项都是低分，实战对练撑了没几招就被人放倒摔在了地上，起身的时候膝盖上的旧伤崩开了，走路一瘸一拐。那时候周围有几个富家子弟在笑，笑得不加遮掩，叶泠然听见了。可她当时没有回头，只是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

你自己留着用。叶泠然把递过来的灵石推回去，你的伤还没好，灵石用来温养经脉比给我有用。

小孟愣了一下，拿着那块灵石杵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旧布的那块灵石，又抬头看了看叶泠然的面色，然后小声说了一句：……那些穿好衣服的，总是欺负我们。我今天听见他们说，柳长老的人都是废物，迟早会被清出去。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我不想被清出去。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要是被清出去了就没地方去了。

叶泠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以后每天傍晚来冰湖边。跟我一起看水。柳长老教的东西有用，你听了就记住了。

小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她用力点了一下头，把那块灵石包好收回了怀里，然后在叶泠然旁边两步远的位置蹲下来，学着叶泠然的样子望向冰湖水面。湖面薄冰下方的暗流在暮色中缓缓涌动，泛着暗青色的光。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水，谁都没有说话。

当夜叶泠然在自己的石屋中闭目调息到子时，确认了周围所有的感知都沉入了夜深人静的平稳状态。她睁开眼，将青冥剑无声地挂在腰间，将灵压进一步压低到近乎归元境的水平，推开石屋的后窗翻了出去。窗外是柳长老院子背面的缓坡，坡下是一片枯树丛，枯树丛再往外延伸便是通向听雪斋主峰侧翼山道的那片杂木林。她穿着深色的旧衣，身形融入夜色中，以飞仙踏空的身法无声地穿过枯树丛和杂木林，朝着白天望见的那片冰蓝色雾气的方向靠近。

她没有直接接近寒冰洞的冰雾禁制。她在距离那片冰雾还有大约百丈的一处断崖背面停下，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凹缝，缩身藏了进去。她将那缕被压制到极低的神识如同游丝般探向冰雾方向——不敢深入，只在外围捕捉灵光和声波的反馈。她听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后半夜寒风从北麓灌下来将她衣领边缘冻出一层薄霜，她才收回神识，沿着来路无声返回石屋。

她得到了几条零碎的信息：冰雾禁制约每隔一个时辰会短暂减弱一次——可能是维持阵法的灵石轮换，也可能是值守弟子交接时的疏忽。有人在那段时间进出过寒冰洞侧门，她捕捉到了两次微弱的气息波动。而冰窖的位置应该就在寒冰洞后方偏下的岩层中，从禁制的灵光分布来看，那片区域的防御比洞府正门薄弱一些。

叶泠然翻回石屋后窗时天还没有亮。她在床沿坐了片刻，将脚尖和衣摆边缘结的薄霜拍掉，青冥剑重新放回枕头侧面。她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有条理地梳理了今晚的收获：禁制的周期性减弱、侧门的进出节奏、冰窖方位的初步确认、以及一条从杂木林绕到断崖的安全路径。

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摸清规律，也需要一个不被注意的、能让她正大光明靠近那片区域的借口。如果柳长老能接到一件需要往那个方向送的东西就好了——叶泠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石屋木窗缝隙里渗进来的极淡星光，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她会找到办法的。白无忧留给她的那卷天外飞仙还没有派上真正的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