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得有点过分了。”美咲听完整段经过,给出了十分诚恳的评价。
“是你们非要问的。”厚昭月说,“问完又嫌甜,真难伺候。”
厚若涵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补上一句:“所以湖边照片里的围巾是他的呀?”
周芷等厚若涵说完,才看着厚昭月问:“你也别把沈家当成离开厚家的另一条路。喜欢人是喜欢人,自由是自由,别为了出去,最后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我分得清。”厚昭月这一次没有躲,也没有用玩笑含糊过去,“最初去找姐姐,确实是因为沈家;后来继续见他,是因为他是沈闻川。这个顺序也许不够浪漫,但我没必要为了显得纯情就删掉前面那一件。”
她低头碰了碰腕上的银白手镯,语气也慢了一点:“他现在没有任何权限,既不能替我停下晚间程序,也不能在永贞服提醒的时候做什么。可正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我才能看清他会不会嫌麻烦,会不会急着逞能,还是愿意站在那里陪我等。”
“你是在给未来的管理者打分?”周芷问。
“我是在挑一个不会把自己当成管理者的丈夫。”厚昭月抬起眼,神情认真了一瞬,随后又带回了平日那点狡黠,“能打开项圈,不代表什么时候打开都该由他说了算。人家现在决定不了它几点松开,至少还来得及决定,以后谁有资格碰它。”
厚家的规矩没有留给女儿多少选择,于是厚昭月把还能选择的这一件看得格外仔细。
她去找厚若涵介绍沈家的年轻人时,从未天真地指望某个男人把自己从厚家救出去。
她很清楚,如果婚姻注定会把钥匙交到另一个人手中,那么至少不能亲手选中一个拿到钥匙以后,就迫不及待把锁越收越紧的人。
这算不上彻底的自由,但已经是她现在能做到的自救。
周芷看了她片刻,终于点头:“这还差不多。”
桌上的矿道已经绕过第二处落石。
厚若涵刚要出牌,放在杯边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她随手点开,看清通知内容以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千泽大学的通知。”
“要放假了?”晏见月问。
“不是。”
厚若涵把终端转过来。
屏幕上的通知只有短短几行:千泽大学副校长、楚文化教育基金会主席裴静澜,因涉嫌严重违法,已被警方带走调查。
其校内职务暂停,相关工作暂由校务委员会接管。
美咲先反应过来:“所以我们上午看见的那六辆警车,是去抓她的?”
“应该是。”厚昭月说,“我经过教师事务中心的时候,看见有人被带上车。离得太远,没认出来。”
“六辆车。”周芷把一张断路牌扣到桌上,“排场倒是不小。”
“她今天原本还有一场公开会谈。”晏见月继续说,“早上九点临时取消,学校只说身体原因。现在看来,通知发出来以前,人已经被带走了。”
厚昭月忽然抬头:“冯老师上午也在那一带吧?”
“她去的是旧档案馆。”冯静宣说。
“薄如烟全程陪同。她们九点四十分就离开了旧馆,和基金会没有接触。”
“那就好。”厚昭月松了口气。
周芷看了她一眼:“你担心她被当成基金会的人一起请走?”
“不是。只是冯老师难得回一次千泽大学,第一次就碰见六辆警车,也太不巧了……”
厚昭月说完,又觉得“不巧”两个字还远远不够。
“有纪念意义?”厚若涵替她补上。
“姐姐!”
厚若涵笑着避开她伸来的手,把一张落石牌塞进隧道中段。
原本已经快要连通的路线顿时断了一截,美咲盯着那张牌看了半天,“若涵姐,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当然是好人呀。”
“说这句话的人通常都不是。”
厚若涵笑而不答。
冯静宣将一张修复工具推到桌面中央,这才接着说:“这可是姑祖母四十多年来屈指可数的外出。她嫁进厚家以后,离开厚家的次数加起来还不到二十次。千泽大学之前就邀请她以访问教师身份返校,这次周芷的交换安排获批,她的返校安排才一起定下来。”
美咲眨了眨眼:“不到二十次?”
“嗯。”
“那她以前那些学生,后来都没见过她?”
“有人获准到厚家拜访。”冯静宣说,“但她不会出去见人。”
四十多年里外出不足二十次,对于淑女学院的学生来说,这个数字也足够离谱。
她们的离校申请虽然麻烦,至少还是日常制度的一部分。
冯素兰的生活早已被完整地收进厚家的院墙里:丈夫在世时如此,丈夫离世以后也没有改变。
“她为什么愿意一直留下?”美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