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离他最近的售货员招呼他:“后生,想买啥呦?” 沈继舟说他也没想好。 旁边一个较年长的售货员就问:“是给别人买的撒,是给啥人买?说出来我里给你参谋参谋啵。” 沈继舟脸微微一红:“想给……朋友买生日礼物。” 年长售货员了然地笑了:“女朋友撒?” 沈继舟急忙否认:“不不,不是,是女的……同学……” 售货员们笑了起来。 沈继舟更窘:“真的不是。”他脸上挂不住,转身就要走。 年长的那个售货员忍着笑叫住他:“别走撒——不是就不是嘛,你来看看这样合不合适。” 沈继舟迟疑了一下,但他们下午四点前要回校报到,没有太多挑选的时间与余地。最终他还是折回到柜台边。 - 初四一早,程守萍去储蓄所把那笔五百元的应急备用金提了出来,其中两百元换成零钞,回家留下三百。 这两百她分了好几个地方放,大部分都在贴身内袋里,也有少部分放随身背包内,余下几张一元两元的放外裤口袋。 中午十二点,她换上牛仔裤,穿上一件黑色短款呢大衣,对镜照了照,随后在呢大衣外面再套上一件她平常干家务穿的旧罩衫,整装出发。 她出门的时刻比较早,主要是在家她根本呆不住,总是担心会出各种状况,耽误了上车。 但没想到一路上都非常顺利。年节里路上的车辆少了许多,她叫的出租车,只花了十多分钟就把她送到了火车站。 新建成的火车站指引也做得特别清晰科学,她没走弯路,直接找到了86次特快的候车厅。 可能是年节刚过的关系,从海市出发的乘客不太多,候车厅里甚至还有空座。另外也是因为她到的过早,火车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出发。 她便从随身背包里拿出本口袋书看了起来。 但其实她看不进书,从离开家开始,她的情绪就很难平静下来。一会儿想着要是军校所处的位置特别偏僻,或是比较隐秘,她找不到地方怎么办?一会儿又想着如果真的找到学校了,但是因为管理严格,不让她见沈继舟又怎么办…… 候车厅里崭新的大玻璃门窗,让阳光轻易地照射进来,整个大厅都格外明亮通透。 程守萍努力说服自己,出门遇上好天气,一定是个好预兆,而且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这也是好预兆。 终于听到广播开始播放86次特快列车的候车指引,她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发车。她把书收回包里,拖着行李箱到检票口附近,耐心等着开闸验票。 发车前十五分钟,两名检票员来到闸门后方。程守萍从口袋里掏出车票。 检票员打开闸门,队伍开始动了。 终于登上火车,程守萍找到了座位,是两人座的靠走道位置。她仰头看了看行李架,这个高度她随便怎样都没法把这个行李箱放上去。 还好行李箱尺寸不大,她可以横过来放在座位下面。 正打算这么做的时候,身旁有人问她:“小妹妹,你要把箱子放上去吗?” 程守萍回头,发现问她的是个打扮时髦的卷发中年女人。 她笑着回答:“想是想的,但是我举不上去。没关系,我可以放座位下面。” 卷发女人回头招呼对面坐着的年轻人:“军军,来帮这妹妹放一下行李箱。” 年轻男人似乎是不太喜欢在公众场合被叫小名,不满地看了眼卷发女人,但仍然依言起身,当他拎起程守萍的行李箱时,脸上浮现出一个惊讶表情。 程守萍不好意思地说:“我带了不少罐头,箱子比看起来重吧?我还是放座位下面吧,反正没啥贵重东西,都是吃的。” 年轻男人却并未犹豫,将行李箱拎高后托着底部送上行李架。 程守萍谢过这对母子,刚坐下,就听卷发女人发问:“小妹妹,你一个人来乘火车啊?” 程守萍微微笑:“不是,我表哥在隔壁车厢,临出发前才买的票子,座位分开了。” 【大惊喜】 “哦。”卷发女人安静了大约三秒钟,就开始拉开包,找出茶杯,倒入茶叶、冰糖粒和枸杞干,让那个叫军军的年轻人去泡点开水,等他回来,她又问他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糕点。 程守萍默默观察了会儿,确认这两人是真母子,而对面邻座的中年男人是卷发女人的丈夫,他们是一家三口出行,她也就慢慢地放松下来了。 不久火车开动,程守萍也去接了半杯开水,放在桌上凉着。 通过他们的聊天,程守萍得知这家人目的地也是盛南市,那里有男方的亲戚。不知道是不是她去倒水时年轻人表达过不满了,卷发女人不再叫他小名,而是喊他立军。 之后的旅程平静无事发生。入夜后那一家三口都相继睡着。 程守萍抱着背包靠在座位上闭眼假寐,期间短暂地睡着了几个小时,直到邻座卷发女人站了起来,她立即清醒过来,随即见卷发女人从包里拿出两张卫生纸。 一夜过去,清晨时分,火车驶入盛南站,缓慢地减速,直至停稳。 程守萍透过蒙着水汽的车窗向外望,雾蒙蒙的冬日站台上一片嘈杂。 立军探出身子,抬手擦去玻璃窗上的水雾,这一小片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站台上的人们行色匆匆,有拎旅行袋的,背着包的,也有用扁担挑着彩条编织袋的。 小贩推着铁皮手推车,叫卖声此起彼伏——“茶叶蛋!卤豆干!”“包子,热乎乎的包子!” 立军替她拿下了行李箱,程守萍急忙谢过他。 这列车的终点就是盛南,她不急着下车,索性在原地坐了几分钟,等旅客下得差不多了才下车。 站台广播喇叭里循环播放着通知,普通话和盛南方言交替播报。 她跟着出站的人流往外走,进入地下通道时眼前暗了一下,但很快就适应过来。 地下通道的层高很低,灯光暗淡,天花板两侧的日光灯管颜色不一。 一夜硬座坐下来,她的身体疲累,脚步发飘,心情却是抑制不住兴奋。 沿着地下通道走了很久,终于在远处看到了出口的亮光,简直就像是希望之光一样。 终于来到了盛南! 当她在火车站售票窗口询问时,却被告知接下来几天驶往海市的火车票已经售卖一空。 不过程守萍并不慌,大不了到时候买张站台票进去,上车后再补票。 但也可以想见回程的火车会有多么拥挤不堪,要在那样的环境里站十几个小时,是件十分辛苦的事。 程守萍走出火车站,立时有几人跟上了她:“住旅馆啵?”“去哪里?有车送撒。” 程守萍听到有车,转头看了那人一眼。是个黝黑削瘦的汉子,一口龅牙,眼里带笑,眼神倒还算正气。 她报了军校的地址给他,这个地址她每周都要写上一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龅牙叔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回道:“陆军学院啊,那边有点远嘞!” “几多钱呦?”程守萍尝试着用火车站听来的本地口音问价。 龅牙叔一听就笑了:“妮子在我们盛南呆过撒?” 程守萍只笑笑算是默认了。 龅牙叔道:“25块。” 程守萍暗暗咂舌,这车费可真不低。不过也可能因为陆军学院确实离得比较远。 她跟着龅牙叔走到停车点,看见一辆破破旧旧的小面包,车上也没有正规的出租标识和计价表,当下就打了退堂鼓。 车费贵点还在其次,她孤身一个小姑娘,在外省人生地不熟的,这种不正规的“黑车”是真不敢坐。 万一他把车开到山里把她卖了宰了她都没处逃。 她说:“哎,我没带那么多钱,还是坐公交吧。” 龅牙叔解释说:“陆军学院在望城,地方远的嘞,这点车钱要的撒!” 但程守萍只是摇头,拖着行李箱往另一边走去。 龅牙叔遗憾地啧了一声,小声抱怨了句程守萍听不懂的,转身马不停蹄地赶去接下一个单了。 程守萍找当地人问路,问了几个,都说去陆军学院坐219路能到。 她沿所指的路找过去,很快找到了火车站附近的公交总站。 219路站牌下停着一辆双节车厢的巨龙车,前后门都敞开着。 她费劲地把行李箱拎上车,发现座位都坐满了,车厢中还稀稀落落站着四五人。 售票员探头看了眼,叫道:“妮子,带箱子的那个,把箱子放发动机上面,横过来放撒。” “哎,好。”程守萍应了声,把行李箱平放在发动机罩上,自己则站在司机后方有扶手的那侧,用脚顶着箱体,以免行车过程中行李箱滑落。 发车的电铃声响起,司机关上车门,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中,巨龙车缓缓驶出站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