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扛过水泥、手底下带过几百号民工的主儿,现在干的这是干啥呢?
给主子递悄悄话活儿的主~
主子咳嗽一声,他赶紧上前问要不要喝水。
他的心气儿没了。
他摇摇头:
以前这种人还行,但是现在车老二他也就那样了。
那个孙贼指东估计他不敢往西,孙贼说往东是白的,他能跟着说黑不了。
他成不了气候,也翻不起浪了。
周宏远听着,手指头还在那儿搓扣子。
那孙贼呢?你怎么看?
他问。
孙贼?
金大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把那根烟从耳朵上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斯斯文文一个小白脸,穿件衬衫,说话跟念稿子似的,
周总你是没瞧见他刚才那眼神,你一提我们城南那个盘,他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亮了咋了?
亮了就是没见过好东西呗。
金大奎嘿嘿一笑,
嘴上夸我们户型讲究,夸得跟真事儿似的。
我跟你说周总,真见过好盘的人,不会那么夸。
真懂行的人,一开口就得问你公摊多少、剪力墙多厚、管网怎么走。
他倒好,就会说户型设计真下功夫,这话搁谁嘴里都能说,等于啥也没说。
他把烟在手上拍了拍:
三十出头吧?
这种年纪,能有啥底蕴?
在咱们这行,三十出头能当上老板的,要么是家里有底子,要么就是赶上好风口撞大运起来的。
真刀真枪在市场上滚过的,没有三十岁就能坐稳位置的。
本地这几家开发商,我今天来的时候在车里就把那条街扫了一遍。
金大奎掰着手指头数,
那个张家地产,牌子都掉漆了,门口停的那辆桑塔纳,雨刮器都歪着,这老板啥实力?
雨刮器都舍不得换。
还有那个国营的三建公司,牌子大得吓人,XX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听着唬人,其实呢?
里面全是退休老干部看大门,干活的都是临时工,盖出来的楼窗户小得跟碉堡似的。
他嗤笑一声:
就这种货色,也配跟咱们抢地?周总你今天来,那就是大象踩蚂蚁,一脚一个。
周宏远听到这儿,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背着手,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地响了一声。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阳光斜斜地打进来,把他半边脸照亮了。
老金,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你刚才说,车老二这种人,不是拿钱能请来的,得拿命换。
对啊。
那我问你一句。
周宏远转过头,看着金大奎,
这种从烂泥里爬出来的老江湖,凭啥跟一个三十岁的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