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橘玲,也已经一眼认出了身穿黑色连帽夹克、被四个人前后夹击在窄巷中央的我!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在这种突状况下,第一反应必定是大声喊出我的名字,或者直接停车冲上来与那四个人缠斗。
但橘玲没有。
就在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短短零点五秒内,我借着垂手调整重心的动作,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的大腿外侧,极快地连续敲击了两下,随即朝着西北角的盲区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是几年前,我们曾在神田川一带并肩突围时,只属于我和他两个人的秘密暗号手势——
‘别恋战,有暗桩,直接往西北角突围!’
几乎在我手指敲击完毕的同一瞬间,橘玲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骤然燃起了一簇兴奋而默契的火焰!
他非但没有减,也没有喊出半个字暴露我的身份,反而右手猛地将油门拧到底,左手捏紧离合器,修长的双腿夹紧油箱,整辆重型机车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完成了一个帅气到极点的原地一百八十度甩尾漂移!
刺啦——!!
宽大的后轮高摩擦着积水地面,卷起一道足有一人多高、混杂着泥水与白烟的扇形水幕,如同高压水墙一般,结结实实地迎面泼向了前面那两名黑衣追踪者!
“该死!我的眼镜——!”
两名追踪者被泥水糊了一脸,视线瞬间受阻,阵型大乱。
而就在车尾甩向我面前的千钧一之际,我也动了!
我的‘动能共感’在视野中拉出数道精准的力学轨迹线。
在助跑经过巷边那堆叠得足有两米高的蓝色塑料周转空箱时,我右足在最底层承重箱的支点上猛地一勾、一踹!
哗啦啦啦——砰!!
数十个沉重的硬质塑料周转箱如同雪崩般轰然倒塌,带着精准计算的旋转惯性,将整个窄巷的后半段彻底封死,把身后追来的另外两名黑衣人死死挡在了塑料箱筑成的路障后面!
借着这记侧踢的反作用力,我整个人腾空跃起,在黑色机车引擎出的咆哮声中,稳稳当当地跨坐上了橘玲身后的机车后座,双手极其自然地一把环住了他劲瘦紧实的腰腹!
“抓稳了,海斗哥!”
橘玲低沉而愉悦的嗓音透过防风面罩传进风里。
下一秒,离合松开,机车前轮高高抬起,犹如一头脱缰的暗夜银狼,载着我们两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那两名还在抹脸的追踪者中间的空隙里狂飙而出!
“追!他在车上!通知外围车辆拦截!”
身后隐约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但很快就被彻底甩在了轰鸣的排气声浪与呼啸的夜风之后。
深秋午夜的冷风刮过耳畔,将我的兜帽吹落下来。
我俯低身体,胸膛紧紧贴着橘玲穿着黑色机车皮衣的后背,下颌抵在他的左肩上,开启‘动能共感’感知着周围几条街区内的车辆引擎震动与监控探头角度,在他耳边快而冷静地出指令:
“前面红绿灯右转进高架桥辅路,那里的市政监控探头昨天坏了还没修!”
“收到!”
橘玲没有丝毫犹豫,车身压低到近乎贴地的四十五度极限倾角,轮胎擦着路肩切入辅路。
“前面两百米有他们接应的黑色商务车引擎声,别走大路!左转冲下人行过街通道,从旧百货大楼的货运斜坡穿过去!”
“抱紧我!”
随着橘玲一声轻喝,黑色的川崎机车在狭窄的坡道上如履平地般飞跃而下,在积水的通道里拉出一串震撼耳膜的回音,随后又从另一端的货运斜坡轰然冲出,连续拐过七八个连导航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s形死角暗巷。
在这种极狂飙的疾驰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个青年的体温与心跳。
没有半点慌乱,也没有半点迟疑。
只要我说左,他就绝不会往右偏一分;哪怕前面看起来是一堵死墙,只要我说“冲过去”,他也敢把油门拧到底直接撞开旁边的木板通道。
这种不需要任何言语解释、甚至不需要回头看一眼就能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绝对默契,是全世界只有我和橘玲之间才拥有的、刻在骨子里的羁绊。
十分钟后。
当机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杂司谷一处偏僻老旧的五层红砖商业楼地下车库、并将引擎彻底熄火时,我的‘动能共感’范围内,已经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一道追踪者的气息了。
完美脱身。
地下车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机车排气管冷却时出的“啪嗒、啪嗒”轻响。
这是我当年还在管理‘宵暗之鸦’时留下的三号备用安全屋,整栋红砖楼产权挂在橘明美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里,五楼连接着一处视野极佳的露天大天台,平时根本无人踏足。
我松开环在橘玲腰间的手,率先从机车后座上跨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走吧,先去五楼天台透透气,确认一下外围彻底干净了再回公寓。”
橘玲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跨下机车,支好脚架,一把扯下脸上的黑色防风面罩,随手扔在车座上,然后迈开修长的双腿,一言不地跟在我身后,顺着昏暗的旋转铁梯一步步走上了五楼天台。
吱呀——
推开厚重的铁皮防风门,深秋午夜清冽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雨后的夜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澄澈,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了一道裂口,露出一弯清冷的弦月。
站在五层的红砖天台边缘往下望去,不远处的阳光城六十层摩天大楼与整个池袋的万家灯火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只被打翻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巨大珠宝盒,流光溢彩,繁华而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