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清除蛀虫是必经之路,当下集权有利于华途发展,况且——”程别肆顿了顿,道:“合格的母亲,应该学会放手。” 禾淑敏眯起眸:“你有别的想法了?” “妈,我们之间有了一些分歧。” 程别肆现在想走的路和当初的想法不同了,他未必就是要把自己的妈妈清除出权利中心,只是,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母亲也太了解他,如果不做先手,禾淑敏会有千万种方法让他“愿意结婚”。 先发制人,未雨绸缪而已。 禾夫人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她将披肩往上拢了拢,声音依旧温和:“什么分歧?说来听听。” 程别肆看着她:“从小到大,我的路都是铺好的。读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什么时候进公司,什么时候接管哪一部分业务。这些我都认,我觉得那是我应该做的事。” “但结婚这件事,我不想你安排我。” “就因为这个?”禾淑敏微微摇头,觉得有些荒谬:“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你外面养人,这事我不管的,情人而已,疼着宠着也就算了,但是结婚——” 程别肆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不会结婚。” 禾淑敏皱了皱眉:“别肆。” “你和爸的婚姻,外公外婆的婚姻,我都看得很清楚,”程别肆说:“体面、合适、各取所需,然后过完一辈子,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你觉得我和你爸爸过得不好?” 好吗? 程别肆没反驳,只是冷淡道:“你们过得好与不好,那是你们的选择和感受。我的婚姻好与不好,也只是我自己的感受。” “我有真心喜欢的人了。” 虽说早已经猜到这个缘由,但真正从程别肆嘴里说出来,还是叫人觉得诧异。禾淑敏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还没说话,程别肆下一句像炸弹一样“砰”地一声炸开巨响。 他说:“是个男人。” “什么?”禾夫人手里的茶杯松了松,微烫的茶水霎时间浇到她指尖,熨出一片淡红色:“程别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程别肆拿了纸巾递过去。 禾夫人没接,眉心皱起:“程别肆,你是独子,唯一继承人,你的婚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程家的事。” “你爸,你外公,董事会成员,你怎么给他们交代?我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去喜欢一个男人的,如果你只是不想结婚,可以暂缓,你不要在这种事上胡闹。” 程别肆道:“爸那边,我会去说。” 禾淑敏:“你爸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程别肆把纸巾规规整整放回桌上,道:“如果他不同意,我会想办法让他同意。” “程别肆,你真是昏了头了。”禾夫人看着他,目光在他手上的伤处停了一下,微微蹙眉。转而眸色又冷起来:“为了一个男人,现在连父母都要对付?” “我不想对付任何人。”程别肆对上她的目光:“我只想让你们别再管我的事。” “可以吗?妈妈?” “……” 程别肆没有留下吃饭。 这场谈话,母子两人不欢而散。 — 游轮已经驶离了码头,岸上的灯火渐远,海天交界处只剩下一线模糊的暖光,再往上便是深蓝近墨的夜空,星子稀疏,被船上的灯光衬得黯淡。 罗德里克半开玩笑的话散进风里。 谈既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了声,整个人想往后仰。罗德里克捧着他的脸颊,把人稳回来,没让他摔着:“笑什么?” 谈既望:“笑你,图穷匕见。” 他后半句话是用中文说的,罗德里克显然不太擅长中文,思索了片刻没明白,便问道:“嗯?什么意思?” 谈既望缓过劲儿来,琥珀色眼睛依旧弯弯,和罗德里克一上一下对视:“意思就是,我们刚认识不到两个钟头,你就想让我给你儿子当妈妈,这生意做得未免也太急了点儿吧。” 罗德里克笑了:“好货要趁早下手,不是么?”他压了压青年的脸蛋,感受了下谈既望皮肤的手感,一股电流从指尖蔓延到头顶,让人兴奋得头皮发麻。 他的手指慢慢挪到谈既望唇间。 男人手上带着薄茧,摸得谈既望脸有些发痒,他侧了侧头想要避开,罗德里克的拇指已经碰到他的唇珠,调戏似地按了按,指尖想往他唇缝深处探。 罗德里克低声:“打开看看?” “凭什——”谈既望挑了挑眉,刚开口呛声半句,想把这句半命令的话顶回去。男人的手指已经顺势而入,指尖在他虎牙上轻轻摸了一下。 “dub-dub”(笨蛋) 罗德里克没摸太久,在谈既望即将想咬他一口之前收了回来,拇指在自己唇上碰了碰。谈既望纵横情场多年,从来只有他逗别人的份儿,这还是彼岸 罗德里克闻言动作一顿。 他偏过头,绿眸在暖色灯光下暗了暗,平添几分墨色。谈既望就靠在门框边缘,姿态慵懒,双臂松松环抱,懒洋洋地歪头看着他。 “你确定?”罗德里克眯起眸。 “我确定什么了?”谈既望弯了弯眼睛,随手撩了下额发,露出整张面孔:“我就问问,你进不进来?你要是不进来,我可就关门睡觉了。” 他坦坦荡荡,倒显得是罗德里克心急想多了。罗德里克盯着他看了片刻,低低笑了声,他没再问第二遍,迈步走进房间,一边把谈既望拢进怀里,一边反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将走廊里隐约的乐声和人声隔绝在外面,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海浪拍打船体的闷响。 游轮在夜航中微微起伏,房间里的一切都在极其细微地摇晃,灯光、床幔、珠帘,都在缓慢地轻轻摆动着。 谈既望往后退了一步,给罗德里克让出空间,顺势靠在了旁边的矮柜上。他双手反撑着柜沿,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罗德里克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腰窄,站得近了,那种属于成年男性的天然压迫感和气息就铺天盖地覆了下来。 “我给你叫个女人过来?” 罗德里克开口,声音带着含混的哑。他伸手捏住了谈既望的外套拉链,慢慢地往下拉了一寸,金属齿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