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落下暮霭,长风从天际而来,沈之珩垂下眼帘,注视着脚下繁华的扬州城,身后窸窸窣窣,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道。
“你来了。”沈之珩没有回头,也知道身后之人是谁。
薛晗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落在沈之珩乘坐的轮椅上,片刻后,那目光也变得有些怜悯了。
“我来了。”他顿了顿,语调有些不自然,“也许我该称呼你一声表哥。”
今日还是两人这大半年来第一次见面。
可就在这段时间里,他的表哥,沈之珩,强夺了本该属于他的妻子。
他该一刀杀了他,以泄他夺妻之恨,然而,他不能这么做。
沈之珩坐在那里,笑了一声,垂落的眼睫下看不出神情。
薛晗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化作冷冰冰的一句,“你若是夺去了她,也该保证她的安全,怎么她找不着,你也弄到如今这个田地?”
“我会找到她的,但我已时日无多。”沈之珩淡淡出声,“将来还要将她托付给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薛晗一怔,有些接不住他的话,待想了一想,又觉得沈之珩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语气中直接带上了怒意,“你要将她托付给我?沈之珩,你夺走她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沈之珩终于缓缓转过轮椅,面朝着薛晗。
暮色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幽沉。
“想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回答波澜不惊,“薛晗,我欠你一句抱歉,也欠你一个解释。”
薛晗冷笑一声,别过脸去,“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如今坐在这轮椅上,便是你的报应。”
“或许吧。”
沈之珩不恼,反而微微弯了弯唇角,“可我这一生,做过最后悔的事,不是夺你所爱,而是……没能护住她。”
说起这个,薛晗也烦躁地在原地踱起步来。
燕翊这个从一开始都不曾搞事、不曾露面的敌人,实在是打了他和沈之珩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他行踪诡异,又擅布置迷幻阵,想要寻到他的踪迹,简直就像大海捞针。
薛晗心里很清楚,即便云鸾成为他的妻子,他恐怕也护不住她,不仅护不住,甚至无法拿出沈之珩这般的兵力和财力去天南海北地寻她。
而冥冥之中,薛晗也有预感,云鸾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而是沈之珩。
他看过季砚临的卷宗里关于前世的说法,他们两个人的宿命轮回,也许从前世就开始了。
薛晗烦躁踱步自言自语的时候,沈之珩就一直在轮椅上坐着,低垂的睫毛纹丝不动。
薛晗见了,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出言嘲讽,“你倒是想个办法,光在这坐着有何用,若你俩真的天定姻缘,上天为何不给你指引……”
话还未说完,薛晗便觉得有一阵微风吹来,沈之珩的睫羽颤动了一下,直接睁开了眼睛。
“来了。”
他说了这么一句,漆黑的眸中瞬间迸发出一道光彩。
“什么?”薛晗疑惑不解。
正在这时,归舟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上了楼,一边跑一边大喊:“公子!公子!有消息了!潭光寺!快去潭光寺!”
潭光寺。
正如净澄所说,寺里准备的素斋很是丰盛,长桌之上,八碟八碗依次排开,素鸡、素鸭、罗汉斋、香菇面筋、清炒时蔬,外加一盆白玉豆腐羹,热气袅袅,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