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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8章 二十八块难填坑(第1页)

更吓得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她以为靠着偷出婆婆的旧镯子,靠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私房钱,就能悄无声息地替儿子把这个天大的窟窿堵上,就能把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

可她那核桃仁大小的脑子里怎么就不明白呢?

赌徒的窟窿,是靠几张毛票能填满的吗?!

那是无底深渊!

你填进去八块,他能输掉四十;你填进去四十,下一次,他就能把整个家、把她秦淮茹自己,甚至把大院里所有被牵连的人,全都拖进地狱里去生吞活剥!

何雨柱没有现身。

他甚至没有从照壁后头走出来去扶秦淮茹一把。

他只是站在暗处,冷冷地看着秦淮茹哭够了,擦干眼泪,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慢慢往回走。

等到秦淮茹的身影拐出了巷口,何雨柱才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深秋的正午,头顶的日头惨白惨白的,没有半点温度。

何雨柱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咔哒一声点燃。

青蓝色的烟雾在寒风中升腾而起,遮住了他刀削斧凿般的半边侧脸。

“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

何雨柱低声吐出一口烟圈,烟灰被冷风吹散,落在他脚边的泥水坑里。

他把双手重新插回军大衣口袋,转过身,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子,迎着呼啸的北风,朝着棒梗消失的城外方向,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冷风像裹了细碎的冰碴子,打着旋儿从荒草甸子里刮过来,割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何雨柱踩在被冻得干硬皲裂的泥垄上,脚步放得极轻,鞋底与碎石子摩擦时只有极其微弱的轻响。他头上的旧呢子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领口竖起,遮住了大半张下巴,一顶洗得泛白发灰的棉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在清冷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沉静的眼睛。

前头两百步开外,棒梗那个单薄瘦削的身影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野兔子,棉猴的下摆被风吹得胡乱拍打着干瘦的大腿。棒梗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猛跑,一边不时神经质地扭过头,往后头那条光秃秃、连棵挡风树都没有的大土路上瞅。他那两只手死死按在棉袄里头的兜上,身子弓成了一张弯曲的弓,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又困兽犹斗的仓皇。

何雨柱的身形微微往干涸的排水渠沟里压了压。渠沟边上全是枯黄发黑的芦苇荡,一人多高的苇子杆在寒风里哗啦啦地摇晃着,发出一阵阵干瘪嘈杂的撞击声,正好将何雨柱沉稳的脚步声遮掩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急着冲上去,更没有大声喝止。

在四九城这片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在红星轧钢厂那成千上万号人的大熔炉里摸爬滚打,何雨柱比谁都清楚人心是个什么玩意儿。赌瘾上了头的人,脑子里烧的全是一团黏糊糊、拔不出来的恶火,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钻满了翻本的蛆虫。这时候你冲上去拦他,在他眼里你不是救命的恩人,而是断他活路、挡他财运的恶鬼。你就算当场把他揍个半死,只要一扭脸,他转头就能把自己的亲娘老子卖了换成筹码,再去那烂窑坑里搏上一把。

秦淮茹刚才在死胡同里当了传家银镯子换来的那二十来块钱,连同她身上最后一点碎票子,现在全都在棒梗怀里揣着。

可那根本不够。

何雨柱刚才在暗处瞧得真真切切,秦淮茹掏出来的全家底当,撑死了也就二十八块多。而棒梗昨夜欠下的赌债是整整四十块,这还不算那帮吸血鬼驴打滚翻出来的黑利钱。差了这十几块钱的窟窿,棒梗拿着这点钱过去,无非是羊入虎口,不仅填不平那坑,连这二十多块救命钱也得被生吞活剥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前头不远处,已经能看见那片废弃的砖窑厂了。

光秃秃的黄土坡下,倒塌了半截的砖窑像一座座死人堆起来的孤坟,烟囱断成了半截,黑洞洞的窑口用破油毡布和沾满泥浆的草席严严实实地挡着。周围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破板车,几条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狗在烂砖头堆里扒拉着发臭的秽物,听见棒梗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只是耷拉着耳朵抬了抬头,浑浊的狗眼里泛着绿光,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

棒梗一口气冲到了最里头那间窑洞的草席帘子前,脚底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跪趴在烂泥里。他甚至顾不上揉一揉磕破的膝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两只手发了疯似地拍打着那张沾满油污黑渍的草席子,嘴里急促地喘着粗气,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芦花鸡:

“八爷!八爷!开门!我是棒梗!我拿钱来了!开门啊!”

门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撩开。

一股混杂着呛人劣质旱烟、烤焦的红薯皮、汗酸臭以及尿骚味的灼热热气,从黑黢黢的窑洞里猛喷出来。

开门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汉子,脖子上挂着一根脏得发亮的布条,露在外面的两截胳膊上全是青紫色的刺青,手里还拎着半拉缺了口的红薯。他居高临下地乜斜着趴在地上的棒梗,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嘴角一撇,露出一口焦黄发黑的烂牙:

“哟,这不是小贾么?昨晚走的时候不是哭爹喊娘要跳护城河么?怎么着,大清早的,回去找你那个俏寡妇娘要到买命钱了?”

窑洞里头顿时传来一阵混杂着骨牌碰撞和猥琐低俗的哄笑声。

棒梗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他不敢发作,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一叠皱巴巴、还带着秦淮茹体温的钞票,双手托着,递到了光头跟前:

“八爷呢?我要见八爷!这是钱!二十……二十八块六毛五!全在这儿了!八爷说了宽限我几天的,你们把借条还我!”

光头汉子没有接钱,只是双手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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