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曾经求过七殿下,让他切莫对你说出事情,有些时候真相往往会使人更痛苦。”
“那为什么,您今日提起了。”
“从前是觉得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如果过早知道难免会沉不住气,”唐毅说着,有些无奈地笑笑,“而且,虽然七殿下遵守了与我的承诺瞒了你这么多年,可你如今不也还是知道了吗。”
唐毅说完这番话之后整个人如释重负,看着唐北言的眼神也渐渐柔和起来:“我的确不是一个好父亲,不管有没有苏黎的那件事,你心中对我有恨,我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在阿黎出事之前,我从未对您生过不敬之心。”
“我知道,所以我对你一直很放心,”唐毅说着,面上浮现起一抹难以掩饰的骄傲之情,“我一直都知道你有怎样的心性,你母亲走得早,在你小的时候我又忙于朝堂之事,对你的关心着实少了些,可你却从来不怪我,从我的心底里,我对你不仅是心疼,还有感谢。”
唐北言似乎被他的这句话触动到,吸了吸鼻子才接着说道:“我不会因为您今日所说的话,便全然当做阿黎的事情没有存在过。”
“我知道,你很喜欢她,所以一直记着这些事情是理所应当的。”
“在回来之前,谢七为了劝我回来,曾经几次三番找我饮酒聊天,其实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我都觉得他和广白挺烦人的,”唐北言笑着说道,说着说着,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但其实我是盼着他们俩来的,因为只有从他们口中,我才能知道您的近况,才能有一个台阶搭在那里让我顺着走下来。”
“原来七殿下帮了这么多忙,我原以为是有人刻意让他如此以拉拢唐家,可却没想到一切都是殿下自己观察而做出的决定。”
“谢七一向胆大心细,他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更何况唐家从始至终都是为陛下做事,他一心为国为民,自然不需要拉拢。”
“看来的确是我狭隘了,”唐毅说着,眼神中颇有几分赞赏似的,“你们这些孩子当真是长大了,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我便也能放心日后将唐家交到你手里了。”
“我志不在此,你就是交给我也没用,还是你自己好好经营吧。”
“我始终不能守唐家一辈子,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唐家的基业除了你,也再没有旁人有资格继承了。”
唐北言顿了顿,继而又问道:“为何选在今日同我说这些?”
“因为如今不论是京城还是陵城都不太平,我不知道今日是否会是你我的最后一次见面,但我总想着将你我的每一次见面都当成最后一次。在入宫赴宴之前,我想了许久,你后日便要随着七殿下返回陵城,你虽未曾正式入义成军,但若是义成军与西羌真正到了战况最紧急的时候,我相信你一定会相助七殿下。战场之上凶险万分,我在京城朝堂亦是如此,你我父子一场,我不愿你我最后分别时各自都怀揣着遗憾,所以今日,在你临走之前,我还是选择同你好好谈一谈。”
听唐毅这么说,唐北言的神色也变得沉重起来:“您说这话,是觉得京城如今的形势已经临近最危急的时刻了?”
“你久未回京,许多事情大抵都是不太清楚的,”唐毅说道,“如今的京城之中,刨去少数支持七殿下的,大多数分为了两队,一是认为三殿下乃是皇后所出嫡子,继位乃是顺理成章,另一则是认为五殿下贤德和善,是为明君。”
“三殿下与谢七关系一向和睦,就算最后是他获封太子之位,日后继承大统,于谢七而言也不算坏事。”
“我知道七殿下无心朝堂之争,一心只盼着边关太平,我大宁长治久安,若日后当真能是三殿下继位,有七殿下这样的贤王辅佐,我大宁也不愁能千秋万代。”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唐北言问道,“莫非,您也觉得五殿下会是谢七最大的威胁?”
“也?”唐毅眉头紧皱道,“难道还有人也有这样的想法?”
“您先同我说说,按理说像五殿下如此淡泊名利之人,应当是不会有人怀疑他有此野心的,可您为何会升出这样的想法?”
“你当真以为,一个没有野心的皇子,在这风起云涌的京城之中,能得这么多朝臣明里暗里拥护?”
“可这些事情既然您有所察觉,陛下便不可全然不知情,他又岂会容忍五殿下如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只能说他隐藏得太好了,”唐毅冷哼一声道,“若非我的人私下里撞见他与程家那位小姐私下幽会,我大抵也不会注意到,朝中那些未曾表明自己心迹的大臣,私下里或多或少都与五殿下有所关联。不过这一切还是多亏了七殿下提醒,若非他回京之后让我多多注意京城局势,多留心那些从前未曾放在眼中的人,我大概也是看不透这一层的。”
唐毅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你方才说的那个‘也’,该不会是七殿下也对五殿下起了疑心?”
唐北言犹豫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点头道:“的确,谢七还未回京之前就曾同我和广白说过他心中疑虑,不过当初我只当他是草木皆兵,尽管回京以后有许多事情指向五殿下,我也依然觉得他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
“看来七殿下的心思比我想象得更为缜密,你跟随他去陵城这段时间,尽可能多学着些,日后不管你是想为唐家或是为七殿下,这些都是有必要的。”
“我明白了,”唐北言淡淡应声,随后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我走之后,您在京城也保重。”
唐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你放心,我虽不复当年,但在京城之中想要动我却还是不容易的,倒是你,在战场上也得格外注意才是。”
“嗯,我先回去了,离席太久难免有人多想,”唐北言说着,走出去几步又倒回来,似乎有些别扭地开口道,“劳烦您今日回府之后转告慈叔一声,我明日一定回府里看望他老人家,让他切莫太过挂念。”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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