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柠。”她带着前所未有的生硬和逆反打断我,“不要纠结和你无关的事情。”
的确,叶丹青怎样都不再和我有关系,两个月后她就会到纽约去,我们之间本就薄弱的联系更微乎其微了。我已经失去了在她心里的特殊地位。
我鼻子酸了,说道:“好。那你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这通电话并没有收获想象中的暧昧与温暖,叶丹青忽然间像变了个人,为我打开的壳又慢慢收了回去。也许我不该提詹妮弗的事,她恐怕已经为此受了不少折磨。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于是带着抱歉的口吻说:“我不希望你生日的时候还为我担心。”
“没关系。”我说,预感放下电话自己就会大哭一场。
“你也早点睡吧,晚安。”说完她就要挂断。
我的眼泪刷刷流下来,从未像现在这样想留住她。我没办法再找借口打给她,我没有理由走近她。我要留住她,我必须留住她!所以——
“我想去松台找王芙蓉。”我抓着床沿坐起来,在墙上扑下一大块黑影。说完这句,我的心就跳进了冷水中。
七秒的空白之后,叶丹青说:“方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是。”
“为什么?”
“我只是想到她可能还在松台,所以想去……”
“我是想问,你为了什么?”
我舔舔嘴唇,说:“为了外婆。我九月又去了埋着她的地方,我……”
叶丹青叹气:“你究竟是为了外婆还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我自己?我怎么可能是为了自己?”
我不敢相信,在她眼里我这么自私吗?
可她没打算解释。我心灰意冷,淡淡地说:“那你呢?你真的喜欢纽约吗?你追求的东西是你真心想要的吗?”
她没有回答,我想我们终究还是成长了,开始互相插刀子了。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她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今天我们就不要再说这些事了好不好?”
已经过了十二点,不再是我的生日,我失去了特权。我让自己平静下来,对她说:“对不起,你快睡吧,晚安。”
不待叶丹青回应,我就挂断了电话。屋内,酱色的光仿佛被我的话语波动,空气影影绰绰。而窗外,是无眠的寒夜。
作者有话说:
100章了!
好大的雪。看不清天在哪里。公路露出猫纹一样的黑色,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白的,像闲置的房子里,蒙在家具上的起伏的白布。
十一月末,雪花如席,片片盖在车窗上。雨刷瘸了一只,另一只像个智力缺失的傻子,刷一下就嘿嘿地笑。
车里开着很强的暖风,我从国道拐入一条小路。路被雪淹了,变得既崎岖又滑腻,我踩足油门,车身颠簸不堪。
我相信我已经驶离了那条路,闯进大雪深厚的草原上。天地之间只有一辆车、一个人,我像贝壳里的珍珠,被它们含在嘴里,硌住它们柔软的舌头。
我不知道在往哪里开。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不知道是不是这场下了两日的大雪的缘故,梦里又从我出生的那个雪天开始,经历了一遍到此为止的人生,最终停在生日那晚我和叶丹青那通电话上,停在她对我说,我究竟是为了外婆还是为了自己这句话上。
从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她也没有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去松台,还是已经去了。
醒来后我看到窗外一片刺眼的白,我就知道雪还在下。起床后我打扫卫生,擦书架时看到了包在红布里的外婆的头骨,我捧着它看了一会,它也变得很陌生了,染上了书架里那些老书身上淡淡的霉味,就那么直勾勾空洞洞地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