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样?当大英雄,和他拼个你死我活,落下一身难以痊愈的重伤,从此拖着病体不得精进,和病床缠缠绵绵过下半辈子?”
钟离柏冷笑,“这南宫家,这北州,就算是天下,也不值当你付出这一身天赋。无名,我没怀疑过你能杀了他,只是玉石俱焚不是个好结局。纵然这是生你养你之地,但也不是你将一腔血归还此地的理由。”
千山飞雪是轻快的剑法,充盈、无处不在。瞿无涯感受到那些雪花在割自己的骨血,时间变慢,被冻住的还有经脉。
从克制上来说,断山是重剑,能劈开这片被冻住的空间。而且,断山很强。
他应该用断山。
硬碰硬是不行的,就算要用老头的力量去压制,那也是最蠢的打法,太消耗了。
惊雷是暗杀招式,也不能在此时用。而他对万指变的参悟太低了,能使出来一般也是情况特殊。这个属于情剑,剑意大于剑气,多适用于论剑,而不是决生死。要是凤休死了,说不定还挺好用出来的
那就只有四海剑法了。
飞雪入海,化作海水的一部分,波浪翻涌。瞿无涯越来越悟得“四海”这个名字的意思了,海纳百川,再大的风浪也没法触及海底最深处的平静。
老头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个很通透的人,不然也不会写了这本剑谱又往深山老林一扔。
这套剑法实在是太适合随机应变,无论对面如何凶猛迅疾,它总是按照它普通、随意的节奏来应对,不受对方的侵扰。也许在剑意上,它不够专注不是什么绝佳的剑法没有必胜的决心,但在打架上,却十分妙。
这是慧剑,而非赢剑。
只是,这还不够。
瞿无涯调动“火药包”,他只有一次机会,宁可多用些,也不能输掉。
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在经脉流动还真是够痛的,他甚至以为自己的经脉就会这样爆掉。
痛得他几乎挥不动剑,他忽然想,也不知道凤休七情蛊发作时有没有比这个更痛,那可是有蛊虫在咬经脉。
凤休能撑过,那我也能,我不想比任何人更差劲、更软弱。
瞿无涯厉喝一声,长剑划开冻结的空气,劈断飞鸟的羽翼,终于与守塔人的剑短兵相接。
“废铁”还挺争气的,不枉自己给它喂这么多灵力,就怕它碎了。
瞿无涯松口气,这关键时刻,剑不能断。
“阿梅!”他没回头,喊道,“痛觉。”
陶梅兀然被点名,站定,虽没什么战斗默契,但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她即可就懂了瞿无涯的意思。
她召出如意针,朝守塔人刺去。
“你这针没毒,对二叔来说,不过是挠痒。”南宫源提醒道。
“你怕痛,那你二叔也许也怕痛。”陶梅嘿嘿笑,“这针可不是要刺痛他,而是要恢复他的痛觉。”
从景同额上滑下几滴汗,时间不多了,她快要撑不住,法器终究是有限的。
守塔人的动作果然变僵硬了一些。
就是现在。
瞿无涯作势将剑刺入守塔人的腹部,守塔人侧身躲开,他却丝毫没改变道路,直指守塔人身后的塔心!
不好!
守塔人意识到他的目的时,已经来不及了。
塔心碎裂,雪莲花缓缓落下,瞿无涯接住它。
守塔人喷出一口血,“你故意想杀我,就是为了让我无暇顾及塔心?”
“什么?那倒没有。”瞿无涯诚实道,“我是真想杀你,但你让开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塔心,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我不是来打败你,也不是来杀你,我是来取雪莲花的。”
“你的修为,怎么可能打碎塔心?”守塔人捂着胸口,他和塔心确有联系,塔心能助他更强,相对的,塔心被毁,他也会遭到重创。
若不是面前这人真让他全心以赴,他是不可能这样轻易让出一条通往塔心的路。
瞿无涯继续很实诚的模样,“也许它感受到我的诚心了。”
虽然全身都很痛,但是他真的拿到雪莲花了。
压制的消失让瞭望塔内众妖沸腾,嘶吼声、打斗声、碎裂声,整座塔迎来最后的喧哗。
“诚心?”守塔人怒道,“你连对决都不够专心,又谈何诚心?”
“这个嘛,诚心并非对你的诚心,而是对雪莲花的诚心。”瞿无涯便道,“我也并不想走神,只是这剑法如此,它只想要达到目的,而非胜利。”
剑法守塔人久久静默。
“你是谁的弟子?”
瞿无涯思索半响,自己干这事也说不上正当,报师父名字有些惹麻烦。
从景同收了法器,打开屋内的窗,单脚踏上窗口,回头笑道:“走了,做好事留名的是俗人。”
直到这刻,瞿无涯才从她身上看见其他几位好友的影子,这是他们的作风。
陶梅紧随其后。
南宫源手中仍握着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