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颧骨上的擦伤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印子。
手指上的旧疤在茶杯的热气里泛着微微的红。
“石柱区北边的子节点连到断崖。”时也在她对面坐下来,“明天出发。”
沈遥把茶杯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旧疤的边缘亮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加热了。
“我知道。”她说,“我手指上的疤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
一阵一阵地热,像有人拿热毛巾敷在上面。”
“你要去断崖?”
沈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旧疤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干涩的红,边缘有一层极薄的暗绿沉积物,和铁片表面的痕迹颜色接近。
“我当年在石柱区碰铁片的时候,铁片里那个声音说的是‘你回来了’。”沈遥抬起头,看着时也,“我一直以为它是在跟我说。
现在想想,它可能是在跟铁片里的东西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碰铁片的时候,铁片里本来就有东西。那个东西回来了,铁片才响。”沈遥把茶杯放在地上,站起来,“断崖下面可能有同样的东西。我的疤在发烫,说明那个东西也在等我回去。”
温岚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凉了的茶。她看着沈遥站起来,没说话,只是把茶杯放在门边的矮桌上。
时也站起来。沈遥比他矮半个头,但站得很直,手指上那道旧疤在日光里泛着红。
“明天早上出发。”时也说,“今晚把装备理清楚。”
沈遥点头,转身往客房走。经过温岚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当年追了一步。我知道。”沈遥的声音很平,“这次不用你追。”
温岚没接话。沈遥继续走,进了客房,门轻轻合上。
时也站在平房门口,看着温岚。
她的侧脸被午后的光照着,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明显。
“她手指上的疤。”时也开口。
“嗯。”
“和铁片上的沉积物一样。”
温岚转过身,把门边的茶杯收起来,
“我看到了。她手指上的疤从教会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变。从红色变成暗红,现在边缘泛绿。”
时也把铁片从内袋里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油膜上的暗绿光稳定地亮着,背面的短弧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明天到断崖,如果下面也有铁片,沈遥的疤可能会直接响应。”他说。
温岚把茶杯放进水槽,没回头,“她等了十几年才等到有人走到断崖边。
明天她站到崖边上的时候,不管下面有什么,她都会往下跳。”
时也把铁片收好,走出平房。
矿区傍晚的风从矿道方向吹过来,带着深层回环平稳的振动节奏。
他往宿舍走,经过训练场时,沐心竹正站在跑道边,银丝环的布条拆了,环在暮色里亮着八道银白的光。
她看到他走过来,把环戴回手指。
“明天去断崖,我走最前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