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才没再说什么,把那份档案又拿起来,认认真真地从头看了一遍。
方别把三个点的资料都摊在桌上,用红笔圈了重点。阿里的供水管道老化严重,日喀则的通信基站线路腐蚀,那曲的驻地供暖锅炉去年冬天就报过故障,拖到现在没人修。
“这些东西,在档案上就是几行字。”方别把笔搁下,“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什么样。”
赵大勇把档案摞齐了,用橡皮筋一扎:“方工,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三。”方别说,“先把家里安顿好。”
从部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方别骑车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堂屋里亮着灯,窗户上映着薛文君的影子,像是在灶台前忙活。
他把车推进院子,还没站稳,小方晓的声音就从屋里传出来了。。。。。。“啊啊”地叫着,中气十足,像是在喊人。
“回来了?”薛文君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饭快好了,你洗手去。”
方别应了一声,先去里屋。乐瑶正坐在床边给小方晓换尿布,小家伙两条腿蹬得老高,一点不配合。
“爸爸!”小方晓看见他,立刻不蹬了,小手朝他伸过来。
方别把她抱起来,小家伙一到他怀里就老实了,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嘴里“嗯嗯”地哼着。
“今天怎么样?”乐瑶把尿布叠好,抬头看他。
“人定了,下周三出发。”方别把女儿放在腿上,一边逗她一边说,“第一站阿里,然后日喀则,最后那曲。”
乐瑶的手停了一下。
“阿里?”她说,“海拔五千多。”
“我去检查,又不是去爬山。”方别笑了笑,“轻装上阵,最多半个月。”
乐瑶没接话,把叠好的尿布放进篮子里,过了一会儿才说:“上次你说最多几个月,结果呢?”
方别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方晓。小家伙正抓着他的衣领往嘴里塞,口水把布料洇湿了一小块。
“这回不一样。”他说,“不常驻,跑完就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方别没反驳。他知道乐瑶说的是实话。
堂屋里,薛文君把饭菜端上桌。红烧带鱼、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中午剩的半盘酱牛肉。乐松盛坐在主位,见方别进来,抬了抬眼皮。
“下周走?”
“周三。”方别坐下来。
乐松盛“嗯”了一声,夹了块带鱼,吃了一口才说:“阿里那边冷,多带件厚的。”
“知道了,爸。”
薛文君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筷子往方别碗里夹菜的频率明显快了。
吃到一半,小方晓在方别怀里忽然打了个喷嚏,把自己吓了一跳,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哭了。
“没事没事。”方别赶紧颠了颠她,“就是个喷嚏。”
小方晓哭了几声,发现没人紧张,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抽抽搭搭地收了声,把脸埋进方别的领口里,鼻涕蹭了他一脖子。
乐瑶递过来一块湿毛巾:“擦擦吧,你脖子上都是。”
方别接过来,一边擦一边说:“这丫头,眼泪说来就来,说收就收。”
“随你。”乐松盛忽然插了一句。
方别抬头看了岳父一眼。乐松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
出发前两天,方别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一遍。
家里这边,薛文君拍着胸脯说:“晓晓交给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乐瑶也说:“我妈在,我也在,你就安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