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松盛更直接,从屋里拿出一件旧军大衣递给他:“这个带上,高原上夜里冷,比你那件薄棉的顶用。”
方别接过来,大衣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他知道这件衣服是乐松盛年轻时候穿的,几十年了,一直压在柜子最底下。
“爸,这……”
“让你拿就拿。”乐松盛摆了摆手,背着手回了屋。
方别把大衣叠好放进包里,回头看见乐瑶站在门口,眼圈有点红,但忍着没掉泪。
“我走了啊。”他走过去,想抱她。
乐瑶退了一步:“别,晓晓看着呢。”
小方晓在薛文君怀里,黑亮的眼睛盯着他们俩,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什么。
方别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蛋:“晓晓,爸爸出趟远门,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听姥姥的话,知不知道?”
小方晓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方别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手指慢慢抽出来,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薛文君喊了一句:“方别!”
他回过头。
“猪蹄别忘了吃,我给你装了一兜,路上当零嘴。”薛文君把一个布袋子从门里递出来。
方别接过来,袋子还是热的。
“知道了,妈。”
他骑上车,蹬了几下,没回头。
胡同口的老槐树已经冒出一簇簇嫩叶了,在风里轻轻晃着。张大爷坐在树底下,朝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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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别抬手回了一下,拐出了胡同。
……
到阿里的时候,天还没亮。
方别带着孙有才和赵大勇从狮泉河镇下了车,又换乘了一辆军用卡车,在搓板路上颠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了第一个哨所。
哨所在半山腰上,十几间石头房子围成一圈,屋顶上插着一面红旗,被风吹得啪啪响。海拔五千二,方别下车的时候耳朵嗡了一下,但很快就适应了。
赵大勇跳下车,跺了跺脚,往四周看了看:“这地方,鸟都不拉屎。”
“少废话,干活。”方别把背包甩上肩,往哨所走。
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的哨长,姓刘,二十出头,脸晒得黝黑,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常年在高原上待的。
“方组长?”刘哨长敬了个礼,“我们等你好几天了。管道的事,去年冬天就报上去了,一直没人来。”
“现在来了。”方别放下包,“带我去看看。”
供水管道在哨所后山,沿着山坡往下走了几百米。方别蹲在管道接口处,用手摸了摸,铁皮上全是锈,有几处已经裂开了口子,水从缝隙里渗出来,冻成了一层薄冰。
“这管子还是七十年代的吧?”方别问。
“七九年铺的。”刘哨长说,“本来说八五年换,后来一直拖。”
方别把裂缝的位置用粉笔标记了,又沿着管道走了一圈,发现至少有十几处需要更换。他把数据记在本子上,回头看了看赵大勇和孙有才。
“有才,你负责测量管道总长和落差。大勇,你把锈蚀的管段编号,回去我好报材料。”
两人应了一声,分头干活。
忙到中午,方别坐在石头上啃了个薛文君给的猪蹄。猪蹄凉了,但味道还在,咸香的卤味在嘴里化开,他忽然想起出门那天乐瑶红着眼圈的样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是走之前乐瑶给他塞进包里的,照片上小方晓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镜头,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