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才嘿嘿笑了,把碗一放,又去干活了。
……
下午的活比上午顺。有了上午那段的经验,后面的节奏快了不少。方别带着孙有才和扎西的人,一段一段地换,到傍晚的时候,最长的那段十二米已经全换完了。
他直起腰,后背酸得像断了一样。
沈茹从后面递了杯水过来:“喝点。”
方别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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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进度不错。”沈茹把杯子收回去,“照这个速度,后天能完。”
“后天差不多。”方别用手背擦了擦嘴,“明天我去第二个驻地看看,有才你盯这儿。”
“行。”
晚上吃饭的时候,扎西端了一盘自家做的糌粑出来,还有一小碟酥油。方别吃不太惯,但还是吃了几块。扎西看他吃了,高兴得不行,又给他倒了碗酥油茶。
“方组长,你是真心对我们好。”扎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闷。
“别这么说。”方别把茶碗放下,“该干的活。”
“不是。”扎西摇头,“好多人来了,转一圈就走,拍个照片写个报告,回去升官。你不一样,你蹲在这儿,跟我们一块儿干。”
方别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
他想起郑怀民说的“让上面看见”,想起乐松盛说的“嘴硬心软,但靠得住”。他不是为了让谁看见才蹲在这儿的。
他只是觉得,那些战士冬天能有热水用,这事儿比什么都实在。
……
第二天一早,方别带着沈茹往第二个驻地赶。
这个驻地比扎西那个更偏,在半山腰上,车开不上去,得走。方别背着工具箱,沈茹背着药箱,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爬,海拔四千六,走几步就得喘。
“你行不行?”方别回头看她。
“行。”沈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眼睛,“别小看女同志。”
方别笑了一下,没再问,放慢了脚步等她。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驻地到了。几顶帐篷扎在避风的洼地里,旁边有个小水塔,管子从水塔接下来,弯弯曲曲地通到各顶帐篷。
驻守的班长姓多吉,三十来岁,脸晒得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
“方组长!”多吉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个铁桶,“你来得正好,我们这水管上个月又冻裂了,正发愁呢。”
方别蹲下来,把管道接口处的冰碴子抠掉,看了看里面:“这段得换,冻裂的地方补不了。”
“我就知道。”多吉把铁桶放下,“材料什么时候到?”
“后天。”方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两天你们先用储备水,别省着,该用就用。”
“那哪行。”多吉摆手,“战士们都说了,省着点,留给来修管道的同志喝。”
方别愣了一下,看了看帐篷里探出来的几张年轻的脸。他们穿着旧军装,脸上带着笑,冲他挥了挥手。
“不用省。”他说,声音比平时大了些,“我带了水,够喝。你们该怎么用怎么用。”
多吉还要说什么,被方别打断了:“就这么定了。”
沈茹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把药箱的带子紧了紧。
方别蹲在水塔旁,把管道的接口处又刮了一遍。铁锈比扎西驻地还厚,手指一压就是一个坑。多吉站在旁边,手里提着手电,脸上有点挂不住:“这段是前年换的,当时说的是新管,谁知道用了一年半就成这样。”
“材质不对。”方别站起来,把刀收好,“这是普通铁管,不是高原用的耐低温管。零下三十度一冻,说裂就裂。”
多吉愣了:“那……那怎么办?”
“换。用咱们带来的那种。”方别翻开本子,把数据记下,“你派人去扎西那边,找孙有才,让他匀二十米管子和四个弯头过来。这边先修主管道,支管最后一并换。”
多吉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方别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截裂开的管口,心里算了一遍材料账。带来的材料本是为扎西驻地备的,第二驻地情况比预想严重,好在他报料时多申请了两成。
院子里,沈茹正蹲在帐篷门口,给几个战士看脚。她让战士把鞋脱了,用手一摸,眉头就皱起来:“冻疮,裂口子。你们晚上睡觉得先用热水泡脚,然后再涂这个。”
她从药箱里翻出冻疮膏,挤出一点,涂在一个战士脚后跟上,慢慢揉开。战士脸红红的:“谢谢大夫。”
“不用谢。”沈茹站起来,又看了看另外几个,“你们几个也过来,都涂点。别看现在不严重,等冬天再加重就晚了。”
方别从水塔那边走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没打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帮忙搬材料。
傍晚,去扎西驻地的小战士回来了,跟车运来了一批管子和弯头。孙有才还捎了句话:“扎西这边的管道全换完了,试压也过了,方工你放心干那边。”
方别听完,心里踏实了一些。他把材料卸下来,安排多吉的人开始换管。沈茹在旁边打手电,光柱在管道上晃来晃去,铁屑簌簌地落。
“你歇会儿,我来。”方别接过手电。
“你手上有伤,别老碰锈水。”沈茹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