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别赶回家的时候,院门口的树影已经拉得老长。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刚掀开门帘,就听见屋里传来两个女人的说话声。
除了乐瑶,还有娄晓娥。
小方晓躺在炕上,身边放着那个新买的铃铛。娄晓娥坐在一旁,拿着铃铛轻轻晃动,小家伙的眼睛便跟着声音来回转。
“回来得正好。”
娄晓娥抬头看了他一眼。
“再晚一会儿,我就该替乐瑶姐去医院抓人了。”
方别下意识看向墙上的钟。
比约好的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医院临时收了个急症。”
“林胜男已经让人带话回来了。”
乐瑶正在叠孩子的小衣服,语气倒听不出喜怒。
“产后二十多天,高热、腹痛,是棉纺厂送来的?”
“是。”
方别把孙秀芬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乐瑶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现在怎么样?”
“烧开始退了,宫腔里的残留也清理了。今晚只要血压不掉,问题就不会继续往坏处走。”
听见病人暂时稳住,乐瑶的神情才松下来。
“那你吃饭了吗?”
方别沉默了。
娄晓娥看看他,又看看乐瑶,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大夫,您这毛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这不是忙忘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乐瑶把叠好的衣服放到一边。
“先洗手,厨房里给你留了饭。”
方别十分听话地去洗手。
他现在已经摸出经验来了。
遇到这种时候,认错一定要快,吃饭更要快。解释得越多,证明越心虚。
饭菜还热着,一碗杂粮饭,一盘炒白菜,旁边还有半碗鸡蛋羹。
方别看了眼炕上的女儿。
“鸡蛋羹不是给晓晓留的?”
“她才多大,吃什么鸡蛋羹?”
乐瑶瞥了他一眼。
“妈给你留的。说你要是再不回来,就拿去喂邻居家的猫。”
方别端起碗。
“幸亏我回来得及时。”
“你也就比猫快了一点。”
娄晓娥笑得铃铛都差点掉到地上。
方别吃了几口饭,这才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本来找乐瑶姐说点事,没想到又听说了棉纺厂的情况。”
娄晓娥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几张纸。
“基金那边最近在统计需要帮助的孩子。棉纺厂托儿所有两个孩子体重一直上不去,原本想申请一点奶粉。我想着你正好管这件事,就先来问问。”
“谁告诉你我管了?”
“你昨天才进一趟棉纺厂,今天医院、街道和厂医务室都动起来了。现在厂里还有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