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约的最后一天到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渗入,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像时间的刻度。
江临坐在床沿,目光空洞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像在为某个结局倒数。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吗?”他轻声呢喃,语气里是挥之不去的惆怅。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死寂。
他看着萤幕上“黎华忆”三个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心态像是在等待什么命运的判决,却又像是犹在孩提时,期待着圣诞夜里的那声门铃。
电话接通,那熟悉的、带着上扬尾音的戏谑声音如期而至
“江临哥,你还赖在床上吗?时间可是快过完啰~”
仿佛一切都没变,也仿佛什么都快变了。
江临听见她声音的瞬间,胸口仿佛被什么轻轻抚过。
他没说话,只静静地握着手机,却感觉有一线暖光透过缝隙,照进了心房。
他甚至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渴望接到这通电话,渴望听见她那熟悉的、柔软的声音、听见她甜甜的喊他一声“江临哥”。
“出来走走吧。”黎华忆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暖“虽然今天已经是赌约的最后一天……但既然还在期限内,按照我们的约定,你不能拒绝我。”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几分俏皮,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江临没有拒绝。
事实上,他从未想过拒绝。
江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牵起一抹笑意,心底涌起一股迫不及待的冲动,像迷路的旅人终于看见了灯塔。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这一刻的真实。
***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麦巴赫静静停在江临家楼下的巷口。
车窗缓缓降下,黎华忆从驾驶座探出头,微笑着朝他招手。
她穿着一袭简约却高雅的白色洋装,薄风衣随意披在肩上,耳边的珍珠耳坠在她转头时微微晃动,映着晨光闪烁出细碎的光泽。
她的笑容灿烂而温柔,像一朵盛开在春日里的鲜花,带着清新却又令人心动的诱惑。
“上车吧,今天一整天的我都属于你。”她说语气轻松,却像在许下一个无形的承诺。
江临坐进副驾驶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那股混合著薰衣草与夜雨的清凉香气将他包裹。
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和这辆驶向未知的车。
***
在这一天,黎华忆带着江临走进了属于他们的,也是只属于他的时光回廊。
麦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动脉上,窗外的街景如抽丝剥茧般一帧帧倒退,高楼、人流、光影,一切都模糊成了流动的色块。
江临静静地看着,心底却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一切都像一场太过美好的梦境。
黎华忆的笑、她身上熟悉的香气、车内这份隔绝了全世界的静谧……
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江临怕极了,怕这只是赌约最后一天限定的温柔当时限的钟声敲响,他会被打回原形,从云端摔落回冰冷的现实。
他忍不住想“这一切都像梦,而梦总会醒……午夜十二点一到,马车会变回南瓜,公主会变回灰姑娘,而我……我又该怎么办?”
江临想开口问些什么。
但是又担心获得答案,所以始终不敢说出口。
而黎华忆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车内的氛围宁静温柔。
***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主干道,转进一片既陌生又熟悉的区域。
昔日阴暗潮湿、龙蛇混杂的旧城区,如今已是玻璃帷幕与霓虹交错的现代商业街,时尚的咖啡馆和精品店取代了破败的铁皮屋。
然而,在崭新的建筑群中,一棵姿态扭曲的老榕树依然固执地伫立在街角,见证着岁月的变迁。
黎华忆缓缓地将车停在老榕树下,引擎熄火,周遭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抽离。
她没有转头,目光幽幽地望着前方那个已经变成精品店入口的巷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记忆“江临哥,你还记得这里吗?”
江临当然记得。那是十几年前的黄昏,他曾在那条小巷里拉起一个瑟缩的孩子,没想到那个孩子的影子如今化作了身边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