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揽月宫的寝殿中,万籁俱寂,唯有那盏孤灯散着微弱而颤抖的光芒,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樊月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紧闭双眼,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无法停歇。
五百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波旬施展神秘诡异的法术时的恐怖景象不断在她眼前闪现。当时的恨意和绝望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她心底。接着,与母亲瑶姬重逢后的喜悦之情又涌上心头,可亲生父亲恨天罗的神识还在被波旬囚禁,让她不禁感叹命运的无常。
回忆起在阿修罗王府度过的日子里所受到的宠溺和呵护,樊月姬心中五味杂陈。然而,最令她刻骨铭心的还是自己人生中的无数个“第一次”:第一次紧握剑柄的紧张感;第一次舞动长剑时的豪情壮志;第一次因伤痛而哭泣;以及第一次真正开怀大笑这些美好的瞬间如同璀璨星辰,镶嵌在她漫长岁月的长河之中。
樊月姬越想越激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咬着嘴唇,试图抑制住内心的波澜,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最终,疲惫不堪的她在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那些记忆,是她自己的,可又不完全是。
因为她的身体里,还沉睡着另一个人——曦瑶。
那个等了悟空五百年的女子,那个化为灰烬前还喊他大圣哥哥的女子……
樊月姬翻身坐起,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虚空的尽头,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冰冷而寂寞。
你……是谁?她轻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她轻叹一声,转身回到床边,拿起那面铜镜。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你是樊月姬……樊月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是曦瑶,不是她的影子……你是你自己……
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弱。
突然,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动了动。
樊月姬吓得手一抖,铜镜掉在地上,出一声脆响。
她低头去捡,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镜中传来:
大圣哥哥……你来了……
樊月姬猛地抬头,只见镜中的女子,已经不再是她自己——那是一个陌生的女子,眉眼温柔,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眷恋,静静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曦瑶……樊月姬喃喃自语。
镜中的女子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轻声呢喃:大圣哥哥……我等了你五百年……你……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对虚空中的某个人说话。
樊月姬想要叫她,却不出声音。她只能静静地看着镜中的曦瑶,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和眷恋,看着她嘴角带着的浅浅笑意。
突然,曦瑶的身影开始淡去,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只留下一句话,在虚空中回荡:
她比我更值得你……保护好她。
樊月姬怔怔地看着镜子,镜中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那个眉目如画、眼中带着疲惫和迷茫的樊月姬。
可她知道,刚才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曦瑶……她真的在她身体里。
她……真的只是曦瑶的影子吗?
樊月姬突然感到一阵心酸,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