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十四年,夏。
这天早上,赵与莒刚起床外面就下起了小雨,雨水不大,但挺急。虽然下着雨,但他依然冒雨去师父那学习。
雨一直下个不停,到了中午,雨势骤变,片刻间大雨倾盆,哗哗啦啦地往下倒,屋檐的水汇成一道道水帘,很快院子里便积了半尺深的水。
李星河站在小院的门廊下,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师父,”赵与莒从屋里探出头,“这雨太大了,要不您进来避避?”
李星河没动:“你看这雨。”
赵与莒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
“看出什么了吗?”李星河问。
赵与莒看了半天,一脸懵的摇摇头:“弟子愚钝,看不出什么。”
李星河望着院中的雨水,说道:“这大雨如果只下一两天,田里的水稻便会借势生长,可获丰收;可如果连下七八天以上,水稻则会因积水成涝,必当减产,甚至颗粒无收。”
赵与莒愣了愣,不明白师父为什么突然说起水稻。
“雨润万物,却也能毁掉万物。”李星河转身看向他,“与莒,世上没有绝对的好坏。就像这雨,对有些人来说是恩泽,对另一些人可能就是灾难。全看你站在什么位置来看问题。”
赵与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师父的这种说话方式,不直接说答案,而是让他自己去想。
一开始赵与莒不习惯,总问师父到底想说什么,师父却笑着让他自己动脑子思考。但慢慢地,他现这种“自己想”的过程,让他收获更大。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全府门口戛然而止。
大雨依然倾盆,全保长家的门房正在打盹,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跑到大门处,把一侧的小门开了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朝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穿青色长衫,头戴斗笠,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半边。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应该是个随从,却没戴斗笠,淋得像个落汤鸡。
“你找谁?”门房问。
中年男子抖了抖袖子上的雨水,客气地拱拱手:“在下乃临安来的客商,路过贵地,不想遇此大雨,不知能否借贵府门廊暂避片刻?雨停便走。”
门房为难地说:“这我可做不了主……”
“让他进来吧。”全保长突然出现在门房身后,“出门不易,这种天气确实无法赶路。”
原来,全保长正在家中坐在前厅,望着外面的雨呆,听到门外的动静,好奇下这么大的雨,谁人会冒雨来访呢?
索性闲来无事,他便起身来看,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听到是临安来的,老于世故的全保长便开口让门房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
中年人拱拱手,便跨过门槛进得府来,那年轻人赶紧牵着两匹马进了院子,把马拴在门房的廊下,自己则站在门廊里避雨。
“打扰了。”中年人进来后,整了整衣服,再次拱手相谢,“不知贵府如何称呼?”
“敝姓全,全保和,添为本地的保长,敢问先生如何称呼?”全保长拱手还礼,跟着问道。
“在下余天锡。”
全保长暗中打量,眼前这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穿着一身青衫,看着像个普通的读书人,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谨慎和沉稳,眼神也透着精明。
他见对方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商人,便又热情地招呼:“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余先生不如进屋喝杯热茶吧。”
“恭敬不如从命。”余天锡也不客气,便随全保长来到前厅。
两人落座后,全保长让下人上茶。
“余先生从临安来?”全保长问。
“正是。”余天锡说。
“余先生此来绍兴,所办何事?有用得着全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全保长豪爽地说道。
余天锡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去嘉兴访友,结果人未寻到,就往绍兴这边游玩观景,不想却突遇大雨。”
其实,这个余天锡根本就不是商人。
此人乃是当朝宰相史弥远的幕僚,他这次来绍兴,是带着秘密任务的。他要替宰相史弥远寻找合适的宗室子弟,好继承沂王之位。
这史弥远权倾朝野,一直把控朝廷,但宋宁宗这几年身体不是很好,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挂了。
而太子赵竑对他不感冒,并有流言说太子即位后就要拿他说事。
老谋深算的史弥远贪恋权势,更不想坐以待毙,他决定要想个万全之策,以防不测。
正当他苦于良策难寻之时,宁宗的弟弟沂王去世了,而沂王后无,宋宁宗便让史弥远从宗室中选一个合适的来人继承沂王之位。
这让他看到了一个大做文章的好机会。
他决定,按照官家的要求,借机找个听话的宗室子弟来继承沂王之位,然后再暗中操作,让宋宁宗把这个新沂王立为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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