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旺不太爱说话,只是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红薯,黝黑的脸上皱纹笑成了菊花。
“了不得!了不得!”
“家旺,看不出来啊,你这平时闷声不响的,没想到是在闷声大财啊,你咋种的,快跟大家伙儿说说,咋产量就这么高?比我家的足足多出了五百斤!”
“一亩地比我家多了七百斤,老天爷,都是一样的种,你这……你这……”
“你可拉倒吧,就数你最不上心,这下后悔了吧?”
“这红薯真是救命的粮啊!”
“往年这时候青黄不接,心里慌,今年看着这些,心里踏实!”
“是啊,往年这时候,陈粮没了,新粮不出,都是混着野菜熬到打新粮,这下好了,这么多红薯。”
称完了重,家家户户都跟过年似的。
当天的晚饭,自然就是它了,三家村几乎家家灶膛里飘出的,都是蒸红薯、烤红薯特有的甜香。
周老爷子家院子里,众人围坐,中间大盆里摆着的是热腾腾、裂着口的蒸红薯。
还熬了一只鸡,炒了腊肉,还炒了红薯尖,蒸了一个老南瓜。
然后周漾做了拔丝地瓜,红薯条,水腌菜炒红薯丝,当然这菜也是她明的。
最后还有一碗周漾家的凉粉,番茄炒蛋,凉拌番茄等等。
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但大家还是冲着红薯去了,今天,它才是主角。
周春成剥开一个,咬了一口,又面又甜。“嗯!这味道,好!小林,你们吃啊,咱们庄户人家,也没啥好拿得出手的,就是吃这些地里头种的,坛罐里的酸酸辣辣拿出来,一顿饭就对付过去了。”
“叔!你这可一点也不对付啊!”徐诺拿了个红薯,被烫得“嘶嘶”叫,没舍得放下,“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在县里,想吃都吃不到。”
红薯刚挖出来,甜度有,但比起霜降后挖的,那还是差多了,但还是甜,又粉又面的。
隔壁隐约传来刘桂香嘹亮的嗓门,“老头子!这烤的比蒸的还香!甜滋滋的,糖油都烤出来了!”
三叔公含糊应着,“嗯……香!有这个,让我顿顿吃都成!”
“又甜,味道也好,面面的,我们这牙口不好的,吃这个成!”
王秀霞家,小女儿捧着个热红薯,小心吹着气,咬了一小口,眼睛亮晶晶的,“阿娘,甜!”
王秀霞自己也吃着,眼眶有点热:“好吃吧乖乖?喜欢吃就多吃点,管饱。今年冬天……咱们家,能过个肥年了。”
说着,她看向杨明河,“老杨,现在玉米已经开始黄壳了,我想着,这红薯吃得成,要不,咱们再种一季?这样咱们也能多收点,我感觉比种蚕豆豌豆强多了。”
他们家五口人,两个半大小子,加上他们夫妻俩,都是大肚子,能吃得很,多种点,也就能多吃饱点。
杨明河愣了愣,“现在种,还来得及吗?”
“能行,我问漾漾了,晚是晚了点,但咱们这边,气候热,加上不下霜,晚点挖也行。”
“成!那就再种上两亩,现在也没雨,能栽得下去?”
“我觉得没问题,今天挖的时候,底下水分足着呢,而且咱们种在玉米树下,玉米树遮阴,好成活。”
夜色渐深,村子里弥漫着踏实的甜香,许多人家还在灯下,摸着那些沉甸甸、胖乎乎的红薯,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笑,也是盼头。
孩子们啃着烤红薯,嘴角沾着焦糖,在院子里追逐笑闹。
大人就坐一起,喝茶,谈着计划,计划着再种两亩的,不止杨家。
而这亩产千斤的话,大家也从将信将疑再到这会儿深信不疑。
而这边,书吏跟林奇他们也回到县衙里了,知道他们回来了,谢嘉良立马喊了两人过来问话。
县衙后堂,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暑热,杨天禄和林奇风尘仆仆地站在下,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