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并不浓。
遗址外围的灯光被系统统一调低到“低干扰模式”,照度恰好满足安全巡查,却不足以让人产生任何多余的联想。世界仿佛被压进了一条理性曲线里,亮度、温度、噪声,全都恰到好处。
沈砚站在临时观测平台上,俯视那片被反复开采、反复修正、反复标注过的区域。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意外”生了。
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凌晨零点,系统推送了一条例行提示。
今日探索偏差率:o
处于可接受区间。
沈砚没有立刻关闭。
他盯着那行数字,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偏差”,什么时候变成了需要被允许的东西?
在最初的考古阶段,偏差意味着现。
路线偏离、解读错误、误判年代,这些“错误”往往会引出新的证据链。
可现在,偏差被量化、被区间化、被提前驯化。
它不再是探索的副产物,而是一个被容忍的噪声参数。
凌晨一点十三分,一条异常请求被转入沈砚的个人权限。
起人:新进勘探员,编号a-。
请求内容很短:
申请在下一轮实地踏勘中,关闭辅助决策提示。
系统已经给出了初步评估:
不建议。
原因:成功率下降。
沈砚没有立即批复。
他调出了a-的记录。
年轻,履历干净,所有操作几乎完美贴合系统建议。
完美到——
没有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判断。
凌晨两点,沈砚召见了a-。
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没有开启记录模式。
“为什么要关闭提示?”沈砚问。
a-显得有些紧张,却并不犹豫。
“因为我现,我已经学会了‘提前顺从’。”
“什么意思?”
“在系统提示出现之前,我就已经知道它会让我避开哪条路。”
“所以我根本不会再去想,另一条路为什么存在。”
这句话,让沈砚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