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徊是被大雨砸醒的,他肩膀上的衣服被树枝划开,身上都是泥水,狼狈至极。四周黑暗寒冷,好像在什么洞里,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泥土。
风声雨声呼啸声,冰冷、潮湿、孤独。
这一切都像是程清徊反复做的噩梦,他克制不住地开始发颤,手在身上摸索,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好像摔下来的时候掉在哪里了。
他撑着地面,在四周探索,这里是一个土洞,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有水往里面流,他的鞋子已经完全浸泡在浑浊的泥土里,整个洞又深又窄,他来回走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法爬上去。
太黑了。
黑暗夹杂着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脸上,快速带走他的温度和体力。
程清徊呼吸急促,紧紧靠着洞壁,任凭泥水从上面浇下来。
他碰到了一块石头,坐上去,用咨询师教过的办法双手环抱自己的肩膀,闭上眼睛,左右手轮换拍打。
他在脑海里想象是伽意在抱自己,她抱过他很多次,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现在只需要把记忆调出来,有她在黑暗就不会那么恐怖。
突然,他想到什么,把口袋拉链扯开,从里面掏出只手电筒。
他心跳很快,盯着手里的东西,按开按钮的刹那,温暖的光从黑色的圆柱体漏出,像是流动的太阳,把一切都给点燃。
他把手电筒抱进怀里,继续用蝴蝶拍安抚自己。
哪怕恐惧占据着他,程清徊也没一瞬间想过放弃挣扎,没有对黑暗和恐惧低头。
如果是之前,他大概会那么做,因为就算坚持下去,也不一定会有人会来找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再等会儿,只要再等会儿。
伽意一定会找到他。
警卫员启动摩托,还没走出几米,口袋里的无线通讯器震动,刺啦声响起。
“半马终点站,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警卫员按下通话键:“找到受伤运动员,正准备返回。”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有位男性志愿者失踪。”
警卫员顿住,扭头看了眼雨中的黎霜,她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却依然惨白:“我得先送运动员,她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就在这附近吗?”伽意下了摩托,对着通讯器说,“我去找他,他穿什么颜色马甲?”
黎霜握住伽意的手腕,眼底闪过担忧。
伽意拍拍她的手。
“就在附近,志愿者穿红色马甲,本来在临时供给点工作,观光车去接他时已经下起了大雨,物资都在原地,棚子和人找不到了。”
伽意愣住,他们站点也是穿红色马甲:“他叫什么?”
通讯器传来沙沙声,那边的人冷静说道:“程清徊。”。
伽意跟黎霜交换了定位器和手机,背好包,朝相反的方向,顺着跑道寻找那堆物资。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不是走在暴雨里,而是在一条普通的没人的小路上。
很快,她看到了被码的很整齐的饮料箱。女孩把手电筒往下压,地上还有安扎棚子的痕迹,除此之外,有一道很长的拖拽印记,从饮料箱附近拉到跑道旁看不到尽头的深林里。
她跟随印记走,光线照过一棵树,树上绑着一根断掉的绳子,往上看,枝丫挂着蓝色的大棚碎片。前方的草被压平,里面是段很长的斜坡,看不到底。
天一黑他就容易看不到,是不是踩空了?
伽意继续往前走,突然踩到了什么,瞬间有轻微的荧光从地下散出。
她捡起来,是只手机。
程清徊的手机。
主屏幕是她经常摸的那只三花猫。
伽意发现面前的屏幕在抖,好像开了震动,她翻转查找,手机并没有震动,正在颤抖的是她的手。
从听到程名字开始,伽意大脑就变得空白,除了要去找他,没什么太大感觉,所有情绪似乎都在看到他手机的这一刻被知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她心里挖了块肉,让她酸胀疼痛,血淋淋的难受。
比那晚站在抢救室前更痛苦。
伽意把手机装进包里,蹲下身尝试能不能从斜坡上走下去,由于有雨,草特别滑,几乎没法稳住自己。
她在原地斟酌片刻,眼睛盯着底下黑乎乎的草。
环湖跑道是在半山腰,往下走也有路,是之前见过的别墅区,就算下去无法上来,也能继续往下,再回到路上。
她降低重心,咬着手电筒慢慢往下滑。
草比她想象中的更滑,她很快失去掌控,只能靠身旁的树减缓速度。
坡越来越陡,最后直接断了,伽意抱住了一棵歪脖子树才没有摔下去。
歪脖子树很低,伽意翻身坐上,把手电筒举起来,查看下面的情况。
断崖处并不高,下面是个土洞,再往前坡度逐渐变缓。
伽意扒着树,小心绕过土洞,踩在平缓的地上。
灯光离开土洞,她余光却还能看见洞内散发微光,伽意停下脚步,猛地关了手电筒,往洞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