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好像也是一个暮春,雪崖上余寒料峭,冷雨潇潇。
那人也是这般一身淡衣,坐在崖前那颗巍巍古松下,心无旁骛的与自己对弈。
我从山院回来,又被弟子们捉弄欺负,心里觉得苦涩委屈,莫名的很想念母亲。
可母亲早已不在人世,更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身旁。即便是在外吃了苦,受了欺负,也不能向幼时一般赖在她怀中撒娇哭泣。
我来折雪山后胡天玄教给我第一件事,便是学会坚强。
受了委屈不能哭,生了病不能示弱。在哪里跌倒,就必须从哪里爬起来。
可我总是没法做到他期待的那般坚强,哪怕人前可以装个模样,但背过人群后,却是希望有人能理解我的难处,也能稍微呵护一下我的脆弱。
但在这天地之间,我早已孑然一身,而唯一的寄托,或只有那个风姿如玉之人了。
于是我撑着伞,踏着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雪崖上,隔着蔼蔼漫山雨雾,远远望见了那个坐在松下与自己对弈的人。
只是那么缥缈的一眼,我却如同舟回渔港,好像有了归属,也有了庇护。
心下忍不住向他靠近,便执着伞,一步一步上前,驻足停在了他的身旁。
松间雨雾缭缭绕绕,他独坐雪中,一双美如沉月的眼平静淡然,落下手中白玉棋子,在此间辟世忘尘。
那时斜斜雨丝在他身后,却不湿他衣衫。清风从他袖中拂过,吹得雪上积雨涟涟。
我静静望着他自我对弈的身影,莫名就生出一丝孤独感来。
或是怪那冷雨凄凄,或是怪那冷风习习,又或是他单薄的衣衫与清冷的身影,在这崖间松雾中显得格外寂寥。
总之,我平生出一缕心疼来,于是伞一斜,遮在了他的头顶上。
那人专心对弈时向来不动如山,察觉到头顶天光微暗,那刚要落子的手出乎意外的一顿,那纤长如扇的睫羽,便忽然缓缓抬了起来。
他看着我,淡淡的道:“你在做什么?”
我望了一眼手中的伞,又将目光落回他脸上,如梦初醒:“额……下雨了,担心仙哥被雨水淋湿。”
刚说罢,突然想起这冷雨并不沾他身,但话已经说出去,无法收回,只能硬着头皮装傻,继续定定地望着他。
灰朦的天光透过微黄的伞面落在他脸上,他清冷无尘的面庞,显得更是白玉无瑕。
他神色无澜,静静与我四目相望。忽然一阵风卷雨过,同时打湿了他与我的衣衫。
胡天玄垂眸扫了一眼被雨水洇湿的袖摆,挑起眼帘望着我,薄唇轻启:“嗯,采儿有心了。”
我也不知那风那雨是否只是一阵巧合,当时只觉得一阵尴尬,又硬着头皮回了句:“应该的,仙哥不必客气。”
如今想想,那哪儿是硬着头皮,分明就是厚着脸皮。
明明这伞不遮过去,也不会破了他法术,那风和雨,自然也不会打湿他衣衫。
而那人竟看破不点破,将目光落回雨水溅湿的棋盘上,对我说到:“雨大,回去吧。”
我抿了抿唇,没有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