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欣的注意力一直在觅宝图上,闻言头也没抬,附和道:“少主说得没错,只要把宝物藏在何处搞明白了,那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我与耶律燎纷别点头,重新打起精神,开始研究起觅宝图中的宝物。
这排列在最前头的是件法器,外形是一支金丝檀木雕花的毛笔。
笔尖毫毛雪--白柔亮,笔身纤劲细直。整个杆面以浮雕的方式,刻画着腾腾祥云与霞光飞鹤。若是细看,便能在飞鹤与漫天霞光浮云之间,看到一叶若隐若现的无帆小舟。
舟身轻盈浮在云间,闪烁着熠熠星点,似是载着满船清梦,缥缈畅游于天地之外。
我暗自赞叹着此笔的外形巧夺天工,视线顺势滑向图案一旁的名称上,见“梦舟”两字立于右上角的空白处,于是心下明了,原来这就是“梦舟笔”。
“青苔墨落,梦已千里。”
耶律欣喃喃念着“梦舟”二字下边的一列小字,正是觅宝图中所给的、关于宝物所藏位置的唯一提示。
我把这两句提示衔在嘴里无声研磨,慢慢思索着其中含义。
两位玉人也未出声,多半也是在为此沉思吧。
眼看过了好一会儿,耶律欣仍旧没有任何头绪。她的急性子憋不住,坐直身子,纳闷儿地开口:“我搞不明白,这提示就八个字,能有啥可用的信息吗?”
“自然是有的。”我拂开落在纸面上的烟粉花瓣,用指甲轻轻在“青苔”二字下划出一道浅痕:“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提示吗?”
“青苔?青苔跟墨笔有啥关系?”耶律欣不思其解,烦得凝起双眉。
我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说:“你不用管别的,光是这俩字,大抵能断定梦舟笔藏在有大片青苔的地方。而符合苔藓生长条件的只有山林或是崖洞,或是靠近水源,又比较阴凉潮湿的地方。”
“所以咱们若是路过符合条件的地段,便可停下探查搜寻一番,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哦,原来如此……”耶律欣恍然了悟,凝起的眉也慢慢舒开。
“不错,不错。”耶律燎抚掌笑道:“以先前的反应,小采能想到这些,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呵,这有何难?燎兄可别看不起人。”我不甘示弱的扬了扬下巴,拿起被风吹凉的茶水,反手倒在河里。
胡念清的杯盏里茶烟袅袅,落花飘在茶面,似也毫不在意。
他端起茶来轻抿一口,淡然道:“梦舟笔乃是法器,如若出现,周围定会有反常异象。大家注意些便是。”
饮罢,茶盏落回桌面。耶律燎嘴角含笑,默不作声拿起茶壶,又往他杯中添满滚热的香茶。
唉,别看那红发公子哥儿光顾着拿我逗趣儿,却是细致入微的时刻照顾着他身旁之人,连他杯中的茶水,都没有冷却的机会。
我望着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忽然间,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隐隐泛起些寂寞起来了。
“别发呆,一起来看下一件宝物吧。”
胡念清有意无意地扫了我一眼,我回过神,有种心事被人看破的感觉,便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把注意力放回觅宝图上。
排列在第二的,是一株莹白的仙草。
若说它是草,可却又开着花儿。两片宽大的草叶竟透明无色,浅蓝的株杆修长往上,在顶端开出一朵色泽莹白如珍珠般的花儿来。
花瓣层叠交错,如荼如蘼。遮掩在润白花瓣下的蕊心,如结冰似的,笼着一圈淡蓝色的细棱。
正逢画上宝物活动,便见一簇簇淡蓝色的晶莹粉末,如同细碎的冰屑,从花蕊之中抖落洒出,为其增添了几分陆离的玄幻之色。
我为之惊艳不已,身子不由凑得更近,险些趴到画上去。
“哎呀灵采你坐好,别挡着我看图中细节。”耶律欣嫌我碍事,抬起胳膊揽在我身前,把我往后拨了回去。
我挪了挪屁股,安耐不住心中欢喜,兴高采烈地道:“这寒魄蕊也太好看了!我想挖一株带回去,种在我的花圃里!”
胡念清蓦然轻笑,抬起那融了春山春水的眼,温和的看着我道:“恐怕这个愿望,不一定能实现。”
我疑惑的问:“为何?”
他说:“寒魄蕊乃珍奇药草的一种,若离了土壤,不出三日便会化作一滩清水。如若我们寻到它时恰不是时候,那便等同于白忙一场。”
我与耶律欣纷纷咋舌,没想到这绮丽的花草,竟是这般娇惯脆弱。
耶律燎对这花草的模样没兴趣,拂开被风吹到肩前的一缕红发,注视着寒魄蕊下方的那列小字,说到:“‘露寒烟冷,云乡摇影’。这么说来,这株药草应该长在容易起雾的地方。”
胡念清微微颔首,望向身旁之人,声音柔和了几分:“嗯,我也正是这般猜想。且这个地方,很可能靠水。”
“有什么说法吗?”耶律欣还没来得及细想,反正答案在前,干脆放弃思考算了。
我琢磨了片刻其实也还没透彻,虽懂了上半句,却被下半句给模糊了概念,有些分不清这“云”,指的究竟是什么。
便也问到:“我也不太明白,为何是起雾的水边,而不是有云的高处?”
胡念清双手搭在膝上,耐心解释:“露寒烟冷,说明气温低下,蕴起了水雾。云乡不一定指天上云彩,按照前半句来看,亦能分析为浓雾。”
“那为何不是崖涧或着山林?”耶律欣追问。
胡念清思索一番,道:“既要有气温骤寒,足以凝露结霜的条件,还得能让浓雾升腾弥漫,汇聚成广阔云海。若是崖涧,风拂雾散的可能性很大;而山林之中的水汽,自然不如水边的丰沛,雾的浓度,亦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