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出了区别,也明白了个大概,便总结道:“所以,这花儿多半生在雾大的水边,那水潭、山泉、河流、溪涧,都是均有可能的喽?”
胡念清点头:“嗯,正是。”
他望向一叶堤外缓缓淌过的风景,微微一笑:“说不准,或许就藏在眼下这条小河中,也不是毫无可能。”
我心头一跳,顿时朝着四野来回张望了一圈。
四周有风,透过层层摇曳晃动的枯黄芦草,望见笼在远处薄如蝉翼的雾气,仿佛风一过,这水雾就要散了。
哪里又符合浓雾如云的条件?
我收回视线,不以为然地对他笑道:“看这风高物燥的野草荡,想起雾都难,应该也不会那么凑巧。咱们啊,还是继续研究觅宝图吧。”
胡念清不置可否,唇边抿着淡淡笑意,目光徐徐落回了桌面摊开的画卷上。
剩下的两件宝物,分别是君子剑和兰水玉。
图上长剑并无华丽的外饰,素雅的银色剑柄上,只镌刻着古朴简单的花纹。
但此剑剑身锃亮,寒芒乍现,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亮流光,如细风卷着银沙,由上往下,绕着剑身缓缓淌过。
如此一看,看似普通的长剑便不再普通,倒是要比一般宝剑要别致许多。
关于此剑的提示,为“东君御鹤,君子如风”。我们猜想,或许此剑所在之处,非高山深崖莫属。
至于兰水玉,那是一块世间罕见的漂亮玉髓。水滴形的翠玉泛着月光般盈润的色泽,剔透清澈的玉璧中,莹莹闪烁着一汪湛蓝的玉心。
要知道色泽纯粹且毫无杂质的玉石本就难得,若是还同时拥有异色玉心,那更是举世无双的无价之宝。
耶律燎对其他几样宝物表现出的兴致,很是贫乏寡淡,唯独看到这兰水玉时,眼中亮起了光。
他半个身子倚着棠树,侧头端详着胡念清精致绝美的脸,指尖挑起一缕白衣玉人银如霜花的发,愉悦地道:“这兰水玉真不错,若是制成玉簪给我清儿,那才算是物尽其用,也不枉它生于世间的价值。”
胡念清对此显然心如止水,微垂着眼睫,淡然饮了口茶。
我与耶律欣慢慢吸了口气,各自偏头不语,强忍着对面迎风飘来的、那股泛着恋爱酸味的空气。
唉……好在眼下微风和煦,不然我这离了那人就变得空落落的心啊,又要不听话的寂寞起来了。
雨河遇险
兰水玉的提示依旧还是八个字——“清馥如璧,疏秀泽芳。”
关于此玉的下落,我们各自都有着不同的看法。
耶律欣觉得,兰水玉的名字里带着“水”,一定与水源有关。但耶律燎却认为,提示中的“璧”可理解为“壁”,说不准镶砌在某个崖洞的石壁上。
胡念清凝神思忖了半天,认为此玉或许散发着馥郁香气,又或者藏于散发着馥郁香气之地,不在万花之中,便在木林之内。
我与他们想的皆不一样,反复琢磨这“如璧”是指何意,但最终也没得出个结论。
不免轻轻叹口气……嗐,太难了,恕我实在猜不出来。
等我们把觅宝图里里外外研究一番之后,远处天际已经晕开了一抹属于黄昏的橘红晚霞。
此时的不春山秘境正值秋季,干燥清爽的风低低掠过金黄的芦草荡,捎着草穗上卷下的绒毛,飘飘摇摇,浮沉在晚霞的暖辉里。
一叶堤悠哉的从两岸金黄中淌过,舟上那片烟粉云霞与和风打了个照面,又恋恋不舍般让落花逐着风去,而后嬉戏着,打着转儿,零零落在了清濯濯的小河里。
我趁着大家各自歇息之际,把身上沾了泥渍的外袍脱下来,蹲在一叶堤的舟尾上,伸到河水里慢慢地搓洗。
舟上没有可以遮掩风光的物件,自然也没法儿更衣。还好我这外袍厚实,沾了泥水后没有浸到里层的衣服上,就算清洗起来,也省事得多。
我抠掉干涸的黑泥,把衣服泡进水里荡了荡。迤逦的水波将河面落花一层层的推开,淡粉的花瓣压碎河面粼光,又顺着潺潺水流,往下游飘走了。
我很喜欢这种宁静又不掺杂世俗的美,于是不停搅动河水与花瓣,为此乐之不彼。
“后面那个洗衣裳的,你能不能换个乐子打发时间?”
“啊?”我手还拽着衣裳泡在水里,闻言停下动作,往舟头那边望去。
耶律燎把矮凳挪到木板边儿上坐着,手里握着根不知哪儿掏出来的鱼竿,鱼线坠着银钩没入水面,正悠游自得的垂钓。
“啊什么,你再搅和下去,鱼都要被你惊跑了。”
他侧对着我,长腿岔开随意搭在木板边缘上,风流俊俏的侧脸被夕阳渡上淡淡金光,乍一望过去,俊朗帅气得不像话。
“噢……晓得了。”我暗自感慨为什么他们仙家都生得都这般好看,一边把洗好的外袍捞出水面,拧干水后在木板上平铺展开,等待着它自然风干。
“水清则无鱼。何况顺流垂钓,又哪里会有鱼儿上钩?”白衣玉人坐在花树下看书,目光自然垂落书面,漫不经心的道:“所以你钓不着是正常情况,也怪不得人家小采。”
“听见没燎兄,这可与我无干啊。”我见有人替我撑腰,朝红发公子哥儿微微挑眉,得意一笑。
耶律欣把长发用丝带捆成马尾,坐在原处,给她那根宝贝皮鞭做保养。
听到我们谈话,她笑着插了一句嘴:“兄长他素来喜爱泛舟垂钓,但无论江河湖泊,顺流还是逆流,横竖总是钓不上鱼。哈,你说古怪不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