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青露端着一碟子?点?心上楼,还?未从楼梯间站稳,便看见宁鸾痛苦的神情。她忙将碟子?扔至一旁,匆匆几步快速上前。
“您怎么样?头又疼了?吗?”
青露扶住宁鸾微微发?颤的肩膀,只觉触手一片冰凉。她忙将滑落下去的斗篷重新披在宁鸾的身?上,匆忙间瞥见地上散落的信纸,气得猛一跺脚。
“楼里的许大夫这些?日子?回乡探亲了?,奴婢这就去宫里请胡太医……”
话一出口,本是手忙脚乱青露自己先愣住了?。且不说此刻天色已暗,宫门早已落锁,她一个小小侍女,哪里是能轻易进得去宫里的?
“不必,”宁鸾深深喘息几口,闭目缓了?片刻,这才反手握住青露的手腕。那?微微颤抖的手凉得惊人,“只是好像……想起些?什么。”
青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忙新沏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宁鸾捧住茶盏深吸一口,目光透过升腾的氤氲水汽,落在那?封沾着暗褐痕迹的书信上。
“青露,”她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疑惑,“我与程慎之,当真如他信中所说那?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么?”
宁鸾抱着茶盏,慢慢垂下头,犹如梦呓般轻声呢喃:
“若真如他所写,我们?之间曾有?过那?样多美好动人的过去,那?为何如今我每每想起他的模样,心里却只剩悲哀呢?”
陛下圣明朕心中已有皇后人选,待时机……
“若真如他所写,那为何我想起他时,心里却只?剩悲哀呢?”
宁鸾低声喃喃,下一刻却猛地皱起了眉。那熟悉的刺痛又一次席卷而来,头侧又闷闷的生疼,仿佛有铁匠在其中?抡锤一般。连番的疼痛几乎让她心神涣散,再集不起半点思绪。
“小姐,您头又疼了!要?不要?再用一回药?”
青露早已慌得?手?足无措,眼见着自家小姐扶额难受的样子,她只?觉得?比刀子剐在自己身上还难过百倍。虽说望春楼中?备有各色药材药品,可若是不对症,也不敢妄自擅用。
“服药还是不必了。”
宁鸾扯出一个笑意?,随即勉强吩咐道:“程慎之在信中?所说,楼下有他安排的太医,你去请上来吧。依他的性子,定是让太医穿着官袍候着的,你仔细寻寻便是。”
“太医?”
青露怔愣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奴婢方才下楼是,确实有位太医打扮的人一直盯着奴婢瞧,只?是他坐在角落中?,桌上又只?有壶清茶,奴婢还多看了两眼。”
“奴婢这就去!”她不放心似的将宁鸾身上的斗篷又紧了紧,随即一溜烟地冲下楼去。不过片刻工夫,果然领了位中?年人模样的太医上来。
“下官拜见林公子。”陈太医被青露匆匆拽来,心知肚明是为那位贵人看诊,此刻虽有些仓促,却也不见得?多惊慌,当即依着宫规躬身行礼。
待他直起身,抬头看清案后那人时,却瞬间怔愣在了当场。
他这几日在楼中?混迹着待命,没少?听闻这位大掌柜的神秘事?迹。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中?,他早在心底勾勒出一个浑身金银,体态雍容,沉稳持重的成熟商贾形象。
可此刻一瞧,眼前之人非但与大腹便便的商贾形象扯不上半分?关系,分?明就是中?秋夜宴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却也因此惋惜无比的那位女子!
旁人或许不知,当初还是王爷的程慎之抱着个浑身是血的人闯入太医署时,那夜正巧他在署中?当值。虽被杀神似的程慎之惊得?不行,可那张染着血色的绝色容颜,也令他至今都?难以忘怀。
更何况他分?明在宫中?听闻,宁王妃所中?箭矢沾染剧毒,当夜就没能熬过去,香消玉损。新帝登基后后位空悬,也是因着思念亡妻,寄托哀思。
而此刻,眼前女子虽身形弱柳扶风,面?色苍白如纸,稍一打量便知病体缠绵,可再怎么说,这也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哪里是他想象中?的满棺枯骨?
陈太医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震得?说不出话,听到青露连声催促才猛然晃过神。他不知所言,语无伦次地拱手?:
“姑娘,臣奉圣上之命,只?为望春楼掌柜看诊,不知这……”
宁鸾还未答话,青露横眉一挑,当即便拽着陈太医上前几步,“你家圣上没与你说明白?我家小姐就是这望春楼掌柜!还不快诊脉!”
“啊?这……”
陈太医来不及梳理纷乱如麻的神思,满心只?觉这差事?竟比预想中?棘手?百倍。可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他也得?看个门?道出来。
更何况,他虽不如胡太医那般妙手?回春,到底也是在宫中?历练多年的老太医了,医术并非寻常医者可比。
只?稍稍探看把脉一番,陈太医心下已明了了七八分?。他斟酌着取出一只?青瓷药瓶,递至案前道:
“掌柜此症,乃思虑过甚,气血逆乱所致,您既有失忆之症,若强行忆及往事?,虽可促进恢复,可头痛加剧也在所难免。这瓶宁神丹可暂缓剧痛,但切记不可依赖。”
青露连忙捧上温水,眼见着宁鸾吃了药丸,面?色好?上几分?,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多谢您相助,不知该如何称呼为好??”宁鸾示意?青露给陈太医上茶。
“下官姓陈。况且臣等?本?就是奉命在此候诊,能为您分?忧,是臣份内之事?,担不上掌柜的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