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平安松开一只握柿子的手,抓住那根红绸从花轿里出来。
动作间邬平安的盖头晃动,她隐约看见长袍半盖住笏头履花纹精致秀美,可身边的人稍移动一步,笏头履便从她的视线消失。
周稷山一贯爱穿轻便的衣袍配皂靴,她似乎从未见他穿过这般温雅端庄的鞋履。
念头仅在邬平安的脑中存留片刻,手中的红绸缎便被轻拽,她回神抬步跟上。
虽然走之前周稷山说想当成一次真的成亲,实际却没有拜天地,也没有让代替周晤喝敬酒的夫人出面,掠过那些虚礼,她直接被送进了喜房。
喜房内,邬平安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听见有人进来了。
他在关门、鞋履移动,长袍曳地如蛇游走,最终停在面前。
隔着厚厚的红盖头,邬平安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目光灼灼的打量,看得她生出一丝怪异。
周稷山今日似乎太沉默了,从花轿出来,再到进到婚房,他一句话也没说。
邬平安胡思乱想时面前的人已经端起旁边的酒,倒在两瓣葫芦里,将其中一半从盖头下递给她。
邬平安看见递酒的那只手,雪白的肌肤依稀透出淡淡的脉络,美而纤长,指甲圆润且明亮,保养极好,只是稍缺血色。
周稷山的手是这样的吗?
还是说是昨夜下过雪,所以冻出的冷感。
邬平安还以为喝合卺酒会交叉手臂,没想到接过那半只葫芦,那只手便移开了。
接着她听见药瓶轻晃的声音,他似乎倒了几粒药丸,放在唇中借酒饮下。
他在吃的什么药?
邬平安再次察觉怪异。
他直接喝了,然后立在面前盯着她,似在等她也喝。
邬平安将半瓣葫芦置于唇下,闻见淡淡的酒香。
并非烈酒,而是带着一丝甘甜。
有些熟悉。
她小饮一口,发现是果酿。
喝完酒,她将半边葫芦递过去:“稷……”
话还没出口,那只手没接过葫芦,而是直接按在她的肩上,在她还没说完话时,蓦然将她推进红帐中。
邬平安手中的半瓣葫芦脱落,还没喝完的酒洒在红裙上,随她躺下,遮挡视线的盖头在晃动中掀开一角。
烛光朦胧,她似乎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嘭……心跳失律,盖头在她茫然中被彻底掀开,也终于看清盖头外的人是谁。
暧昧喜烛光灯下,少年金冠束墨发,双手撑着她的肩上,松懈的大红长袍里露出雪白的深衣,正愉悦地弯着眼眸,额间红痣鲜艳。
“原来平安知道是嵬啊。”
这不是本应该与她成亲的周稷山,而是姬玉嵬那张美得鬼气森森的脸。
许久没见过姬玉嵬,所以邬平安怔愣地茫然转过眼。
她看见周围挂满红绸,而门缝隙外更是一片血红的灯笼。
但这里不是什么新房,是之前她练假术法的竹屋,而屋内的人是姬玉嵬。
那……本该与她成婚的周稷山去哪里了?
很快她回神用力推开他,从榻上爬起来惊问:“怎么是你?”
姬玉嵬倒在红帐里,浅笑望着她受惊睁圆的眼睛,“怎么不能是我?平安刚才不是要唤出嵬的名字吗?”
怎可能会是叫姬玉嵬?
“我不是叫你,是我的夫婿,周稷山!”邬平安心中不妙,猛地取下头上沉甸甸的婚冠,起身提起裙摆转头往门口跑。
等她跑到门口才发现根本打不开。
怎会打不开?不安在她心中蔓延。
身后传来少年幽幽的好听声:“平安,打不开门了,嵬已用符封上,唯嵬才能打开。”
邬平安僵着脖颈转过头,看向挂着红帐中的姬玉嵬。
柔烛下他面庞白皙,秀美的长眼浓眉间红痣鲜艳,如往常般端方跽坐时将双手搭在膝上,膝前则是她一路握了良久的红柿子,神情温柔得宛如静待供奉的邪神。
邬平安看着这张美得失去真实的脸,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他漆黑眼珠不动,直勾勾盯着她,轻声唤:“平安,过来。”
邬平安抓住门栓,镇定问:“周稷山呢?”
他在这里,那周稷山呢?本该和她成婚的周稷山呢?
坐在榻上的少年闻她终于提及,红唇微弯,朝着她招手:“平安,坐这里来,嵬告诉你。”
邬平安见他此刻笑得诡异绮丽,不安在胸腔狂跳,站在门口没有朝他走过去。
少年头微朝右偏,美得失真的面庞多了几分鲜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