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按在他心口,指尖微凉,隔着皮肤与肋骨,仿佛能触到他的心跳。
“姚苍,我不要施舍。”
这句话落下,内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鲛油灯的灯芯轻轻爆了一个火花,烛光微微跳动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流转的光影。
姚苍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她眼底那抹倔强的、不肯服输的光,看着她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那只手还在微微抖,可她的眼神却稳得像一块历经千年冲刷仍未磨去棱角的石头。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释然的温柔。
“李慕婉,”他唤她的名字,不是“李师妹”,不是“李真人”,而是那个他藏了一百二十三年、只在午夜梦回时才敢在心底默念的名字,“你骨子里,还是那个伏牛山上的傻丫头。”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一百二十三年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你做了水脉掌脉,你学会了沉稳持重,你让所有人都觉得李真人成熟、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可你——”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你还是那个不肯先开口的倔丫头。你还是那个明明心里装了千斤重的心事,却偏要装作云淡风轻的傻姑娘。你还是那个在伏牛山上中了毒、浑身滚烫、却咬着牙说‘我没事’的李慕婉。”
她的眼眶红了。
“你没有变。”他轻声说,“从来都没有。”
他的手掌复上她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十指交握,掌心相贴。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烫,可当两只手贴在一起的瞬间,那温度便不再有分别。
“李慕婉,你听着。”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郑重得像是在立一道道誓,像是在苍天大道之前,许下一个迟到了一百二十三年的承诺。
“我爱你。”
三个字,很轻,很重。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重得像一座山岳压在心头,将一百二十三年的时光、遗憾、亏欠、思念,全都压进了这三个字里。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今夜。不是因为我觉得亏欠了你。”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因为伏牛山上你趴在我背上的那个下午,是因为你中了毒还咬着牙不肯倒下的样子,是因为你在月下烤着火跟我说起家乡桃花时眼睛里的光,是因为你一百二十三年如一日地守着这座洞府、换着这些翠竹、温养着那颗灵珠、念着那些诗句——”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是因为你,李慕婉。从始至终,只有你。”
李慕婉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倒映的烛火、倒映的自己,看着这个她等了整整一百二十三年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将那些她等了整整一百二十三年的话,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然后,她动了。
她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双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指尖触到他的鬓角,触到那些丝。
她将他向下拉。
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她的嘴唇,复上了他的。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个仓促的、带着泪水咸涩的吻。这一次,她是主动的。
可她的吻技,实在是——
太差了。
她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牙齿磕到了他的下唇,微微的刺痛感传来,随即是舌尖笨拙的试探。
她不知道该怎么吻一个男人,二百余年的人生,她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肌肤之亲。
年轻时,是心中有人,装不下第二个,后来成了碧波潭掌脉李真人,她也像之前历代掌脉一样,奉道修行,断情绝爱。
她只会把嘴唇贴上去,然后不知所措地停在那里,像一只迷了路的小兽,莽撞地闯进一片陌生的丛林,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的睫毛在颤抖,近在咫尺地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带着泪水的湿润。
姚苍的心,软成了一汪春水。
他没有急于反客为主。他只是微微张开嘴唇,轻轻含住她的下唇,极轻极缓地吮吸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小的、含糊的呜咽。
他趁着她嘴唇微张的瞬间,舌尖探入,轻轻扫过她的齿列,然后——找到了她的舌尖。
她不会回应。她的舌头僵硬得像一块小石头,不知道该怎么动,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入侵,出细小的、像小猫一样的“唔唔”声。
姚苍很有耐心。
他放慢了节奏,舌尖轻轻挑逗着她的舌尖,引导她跟随自己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