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带着一丝凉意。
他想起很多年前,伏牛山上,那个趴在他背上的少女。
她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颈,嘴里嘟囔着“你放我下来”,他没理她,只是把她往背上颠了颠,走得更快。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姚苍,你的背好宽。”
他当时没说话,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后来他常常想,如果当时他回了头,如果当时他说了那句话,一切会不会不同?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睁开眼,从袖中取出那只玉匣,打开。
碧波凝魂珠静静躺在匣中,蓝绿色的光华在暮色中流转,内部无数细小的水珠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缩的、静谧的宇宙。
他将灵珠托在掌心,感受着那股温润的、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柔和力量。
这是她温养了六十余年的东西。
六十余年,每日以水脉清涟真气灌溉,方才成型。
姚苍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将灵珠举到眼前,借着窗外最后一缕残光,细细端详。
那蓝绿色的光华在暮色中愈幽深,内部的水珠旋转得愈缓慢,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最深处的核心之中。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灵珠内部,那无数细小的水珠并非无序地旋转。
它们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轨迹运行,形成一个又一个同心圆,如同涟漪,层层叠叠,向着中心汇聚。
而在那中心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暗点。
那不是灵珠天然的结构。
那是……人为封印的痕迹。
姚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种封印。
那是很多年前,他和李慕婉一起,钻研考究。
以二人清涟、草木两种真气为钥,分别注入,方可开启。
他们当时觉得有趣,还以为是自己独创,后来方知,这种真气封印,乃是寻常手段,但每个修士的真气,都是独一无二的印迹,解铃必须系铃人,封印之后,须用封印之人的真气,方可解开。
如若不然,就是用更强大的力量强行破除禁制。
二人练成之后,后来外出历练时,偶尔会用这种手法封存一些要紧的东西。
这种灵力锁,正是他们两个真气印迹。
姚苍的手微微抖。
他将灵珠放在掌心,闭上眼,分出一缕精纯的草木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灵珠内部。
那缕灵力如同一条翠绿的丝线,穿过层层水珠的屏障,向着中心那个暗点游去。
丝线触碰到暗点的瞬间——
“咔。”
一声极轻的、只在心神深处响起的声音,如同某个尘封已久的锁扣被轻轻打开。
灵珠表面的光华骤然一变!
不再是均匀流转的蓝绿色,而是泛起一层淡淡的、如梦似幻的月白色光晕。
那光晕温暖而柔和,像是某个遥远的夜晚,被珍藏至今的月光。
灵珠内部,那无数水珠的旋转渐渐停止,排列成一条清晰的、蜿蜒的路径。
顺着那路径,最深处,一张极小极薄的、被折叠成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片,缓缓浮了上来。
姚苍用灵力将纸片引出,托在指尖。
那纸片材质特殊,是碧波潭特产的“雾莲笺”,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可千年不腐。
纸面上,有极淡的、早已干涸的水渍痕迹——那是书写者落笔时,滴落的泪水。
他展开纸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清丽婉约,却又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倔强与力道,他一眼便认出,那是李慕婉的手迹。一笔一划,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姚苍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认得这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