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庸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
以前他会叮嘱“注意安全”、“别太累”,现在,这些话语堵在喉咙里,变成灼热的硬块。
他想象着深圳繁华的夜景,高级的酒店房间,她和另一个人……
“嗯,知道了。”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晚餐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吃完。张庸主动收拾了碗筷,刘圆圆则拿起平板电脑,蜷在沙一角处理邮件。
夜深,卧室。
刘圆圆背对着他侧躺,呼吸均匀,似乎已经入睡。
张庸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角落一片模糊的阴影。
城市的夜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的界线。
他想起最近的生的一切。
这种不确定,比确凿的证据更折磨人。
它让愤怒无处着力,让痛苦反复撕扯伤口,让每一天的相处都变成一场精疲力竭的内心戏。
他该怎么办?继续扮演聋哑的丈夫,直到某天“意外”撞破更不堪的画面?还是找个机会,直接质问孙凯?或者,更极端一些……
一个冰冷而黑暗的念头,像深水下的潜流,悄无声息地滑过他的意识。但随即被他压了下去。不,还不至于。至少现在,还不至于。
第二天是周六。
张庸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刘圆圆起得很早,说约了人谈事。
他独自吃完早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本专业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锁着的抽屉。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他又开始抽烟了,就在昨天夜里,去楼下便利店买的。
烟雾缭绕中,他望着对面楼层那些明亮的窗户,想象着其他家庭此刻的日常孩子的嬉闹,夫妻的闲聊,平凡的烟火气。
下午,他鬼使神差地又驱车来到了孙凯租住的城中村附近。
没有进去,只是将车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或许,只是想近距离地感受一下那个撕裂他生活的“现场”,或许,潜意识里期待着某种“偶遇”。
杂乱的电线,斑驳的墙壁,喧闹的人声,混合着各种食物和气味的空气。
孙凯就住在其中的某一扇窗后。
那个曾经清贫却眼神明亮的年轻人,现在或许正躺在曾经沾染了他们龌龊气息的床上,回味着什么,或者,正筹划着下一次与他妻子的约会?
张庸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一晃而过的身影,从一条小巷里探出头来。
张庸一转头,现没有什么人影。
张庸皱了皱眉,移开了视线。
也许是一个无关的陌生人而已。
这城中村,这样的男人太多了,被生活磨损得失去了光彩,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和遥望中,消耗掉所剩无几的精力。
他不再停留,动车子,驶离了这片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郊一座僻静的寺庙。
他不信佛,但需要找一个地方,让充斥在脑中的轰鸣和心口的钝痛暂时平息。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城中村的铁皮屋里,李岩收回了眺望的目光。
他刚才又用那副旧望远镜,仔细搜寻了那个小区的好几扇窗户。
虽然没有再看到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女人,但这种“观察”本身,似乎能给他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暂时压下去自酒店事件后始终盘踞不去的、混合着恐惧与亢奋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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