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凯工作确定后,来家里送过一次礼——两盒不算贵重但包装精致的茶叶。
张庸当时在书房接一个漫长的学术会议电话,是刘圆圆接待的。
他挂了电话出来时,看见孙凯正从玄关往外走,刘圆圆站在门口,轻声说着什么。
孙凯回头,看见他,立刻站直“老师!我走了!”脚步有些匆忙。
最近这几个月。
刘圆圆出差频率增高,周末也常说要加班。
有时深夜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不属于家里任何一款沐浴露的味道。
很淡,若有若无。
他问起,她说“跟同事聚餐,可能沾上了。”
所有的画面、声音、细节,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在这一刻,在孙凯这通感谢电话的背景音里,突然全部翻转过来,露出了锋利的、从未被他正视过的另一面。
为什么是孙凯?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谦卑、感激、眼神清亮的学生?
刘圆圆看中他什么?
年轻的身体?
野性的活力?
还是……一种对秩序生活的反叛?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张庸看着斑马线上匆匆走过的几个晚归的学生,他们勾肩搭背,说着笑着,年轻的脸庞在路灯下闪闪光。
孙凯也很年轻。
比刘圆圆小八岁。
高大,虽然家境不好,但干净、努力,有种未经世事的真诚和朝气。
刘圆圆呢?
她三十岁,正是女人最有韵味的年纪。
美丽,成功,充满活力。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张庸猛地惊醒,松开刹车。
车子继续向前,离那个名为“家”的地方越来越近。
他不想回去。但他能去哪里?
他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他是领养的孤儿,养父母在外省,他们对自己很好,但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张庸感觉自己就是多余的人。
朋友大多已成家,深夜叨扰不合时宜。
他只能回家。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熟悉的车位,旁边停着刘圆圆那辆白色的奥迪。两辆车并排,像一对沉默的伴侣。
张庸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他拿出烟——他已经戒烟三年了,但车里还放着半包应急的。
点燃,深吸一口。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道冲入肺腑,引起一阵咳嗽。
他摇下车窗,让烟雾飘散在车库浑浊的空气里。
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圆圆来的微信。
“老公,快到家了吗?给你炖了银耳汤。”
很平常的一句话。如果是以前,他会感到温暖。此刻,那“老公”两个字,却像针一样扎眼。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他按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车门。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的墙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试着弯了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笑了笑,但那笑容看起来假得像面具。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家门口贴着的春联已经有些褪色,“平安喜乐”四个字在感应灯下显得苍白。
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