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唐樱如此好说话,倒弄得摊主有些难为情,拉着她又说了好一阵子的好话,又塞给她一支素银簪子,这才罢了。
围观的路人见是场误会,便渐渐散去了。我看着唐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免有些担心,问道“唐姑娘,你可还好?”
听到我关心自己,唐樱怔愣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看向我,她的眼中散去平日里那化不开的忧愁,眉眼弯弯,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笑起来像一只小狐狸,她露出洁白的小牙,朝着我展颜一笑“唐樱无事,今日多谢公子相助。”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唐樱的笑容,白净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整个人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光晕,晃了我的眼,从前只见过唐樱愁容满面的可怜模样,如今见到她灿然一笑的模样,竟也让人心头一颤,为她的笑容迷了神。
刹那间,万物都好像陷入了静止,我怔愣着看着唐樱的面容,耳边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直到听到小贩从远处传来的叫卖声,我这才猛的回过神来,看着唐樱那双清亮的眼眸,我的耳根不由得一红,强装镇定地轻咳了一声,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对了,前几日城隍庙中戏台走水,我瞧着烧的厉害,现如今……戏台那边可还好吗?”
这话刚出口,唐樱脸上带着的浅浅的笑意便瞬间僵在了脸上,明媚的桃花瞬间萎靡,像是霜打的茄子,变得蔫巴巴的。
唐樱的眉宇之间又带上了几分愁容,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那被微风轻轻吹动的裙摆,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指尖捻动着衣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多谢公子记挂,戏班一切都好。”
唐樱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哪里看不出来是有难处。
原本我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前几日的大火来得蹊跷,烟罗当时的神色也透着不对劲,按理说该远远避开才是。
只是看着那满面的愁容,又想起方才唐樱欲语还休的模样,不知怎的,心头莫得一软,竟不想就这般袖手旁观下去。
鬼使神差下,我又开口劝慰道“唐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虽说我未必能帮上多大的忙,但若是有能出力的地方,我还是愿意帮一把,略尽绵薄之力。”
话音刚刚落下,唐樱却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像蒙尘的珍珠被拭去了灰,连带着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但这份光亮只持续了一瞬,她又很快垂下眼,手指攥着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犹豫“公子您,真的愿意帮忙吗?可,我区确有一事想求,只是担心叨扰了您。”
“无事,你说便是。”见到唐樱愿意说出口,我温声安抚道。
“那日走水,戏台烧得彻底,戏班的行头、道具也毁了大半,损失实在太重,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再开大型演出。”唐樱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苦涩,“我们这些靠唱戏谋生的,没了戏台,只能四处找些零散的小活计,可那些活计赚得少,根本不够维持生计……”
唐樱说着,眼中的苦涩更甚,抬眼看向我的时候已然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看向我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希冀,她看着我表情中并未有什么变化,又连忙补充道“若是公子觉得为难,便当我没说过,方才已是多谢公子解围了。”
我听着唐樱的话,却是忽然想起明心坊之中倒是好像也有类似戏班的地方,那是一处专门招待客人的乐坊,平日里虽然不常演出,但听说乐师的功底都是很不错的,每每演出的时候都会有不少人来捧场,如果能帮到唐樱的话,倒也不错。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我略微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唐樱,“我娘亲的商会下有一处乐坊,平日里也有演出,但还算清闲。你若是不嫌弃,我回去问一问娘亲,看能不能让你在那里挂个单,也能帮衬一下戏班,平日里也可多些收入。”
唐樱闻言,眼眸中闪过一抹喜色,只是面上还是平淡娇弱的模样,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微微张开,大抵是不大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的面容上的愁绪消散半分,连忙朝着我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感激“多谢公子大恩,小女子与戏班在此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公子大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你不必这般客气,只是问一句罢了,能不能成还不好说。”我连忙伸手扶她,看着唐樱的模样,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等过几日娘亲回来之后,我便与她相商,有了消息之后,再让人知会你一声。”
“是,多谢公子。”唐樱连连点头,脸上终于又一次浮现了笑容,她这一次笑的比方才更加的真实,像是自内心的笑,看得人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心中更添几分暖意。
明月离开金陵的时间也不短了,她揣着蜂巢火箭的图纸赶到工坊,监看着工坊中的工人将第一支蜂巢火箭赶制出来,瞧着手中的利器威力如此之大,明月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很是满意,随后,她带着一匹刚赶制出来的武器,奔着杭州疾驰而去,她此行须得先行赶到杭州商会,与当地的暗线汇合,直至打探清楚阿芙蓉的具体地点,然后按照娘亲的命令,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明月带着几名手下在杭州境内辗转了一月有余,从城郊码头的潮湿货仓,到城西荒寺后的隐秘地窖,再到江边漂泊的一叶扁舟,一处处藏匿阿芙蓉的窝点被相继连根拔起,悉数被炸毁。
直到最后一处窝点被端掉,晨光正透过江面的薄雾洒下来,笼罩在江面之上,粼粼的波光映照出明月那沾满了血迹的裙摆,她的身边,密密麻麻的堆着数十个密封的陶罐,撬开罐口,刺鼻的阿芙蓉气味便直冲鼻腔,这已然是倭人囤积的最后一批货,处理完这些,明月此行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
明月身穿一袭黑色长袍,负手而立,她面容生得清俊,鼻梁高挺,不施粉黛的脸蛋白皙红润,眉眼英气,身形颀长又略显清瘦,胸前是两团微微突起的圆润,玉臀挺翘,腰肢如柳条一般,将一双美腿衬得越修长纤细。
“所有人,掘池、引水、投石灰!”明月冷着脸,站在刚挖好的盐池边,目光扫过周围待命的下属,声音沉稳有力。
阿芙蓉此物毒性骇人,而且极其难销毁,幸得娘亲所收藏的古书之中有所记载阿芙蓉的销毁方法,不然若是她们轻易将其焚烧的话,估计大半的人都会不慎吸入浓烟而导致染上了阿芙蓉的毒瘾。
几名手下按照明月的吩咐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将盐池旁的泥土掘松,挖出三条深浅不一的沟渠,一条引江水入池,另外两条则用来排掉销毁后的污水。
待盐池之中注满半池江水,明月亲自指挥手下将阿芙蓉分批倒入池中,黑色的膏体落入水中,瞬间散开,在江面浮起一层油腻的浮沫。
“倒石灰!”随着她一声令下,几名手下抬着装满生石灰的麻袋走近,将生石灰均匀撒入池中。
生石灰遇水瞬间沸腾,白色的水汽裹着热气直冲云霄,池中江水剧烈翻滚起来,原本浮在水面的阿芙蓉膏体被滚烫的石灰水包裹,渐渐融化、分解,刺鼻的气味混着石灰的涩味,在江边扩散开来。
明月让手下手持长木杆,不断搅动池中的水,将凝结成团的阿芙蓉彻底打散,让每一寸膏体都能接触到石灰水。
明月站在池边守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池中再也看不到半点阿芙蓉的痕迹,才示意手下打开排水渠。
浑浊的污水顺着沟渠流入江中,被江水迅稀释、带走,只留下池底残留的白色石灰印记。
“清理盐池痕迹,清点伤亡,处理痕迹,今日午后便启程回金陵复命。”她转身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面色冷然,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日的奔波让明月的她眼下添了淡淡的青黑,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前几日与匪徒缠斗的时候不小心被偷袭留下的,尽管涂上了金疮药,也因着连日的奔波,伤口崩开了数次,一直都未见好转。
听到明月的吩咐,几个手下迅的行动了起来,他们将尸体都处理干净,用江水擦拭着兵器上的血迹,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埋葬好牺牲的战友,直到检查完没有一丁点的阿芙蓉被遗漏掉之后,明月这才招手,示意剩下的几人即刻启程,略微休整一下,吃过午膳之后便一同回到金陵复命。
午后的阳光正好,几人骑着快马,沿着官道往金陵方向赶去。
一路畅通无阻,官道上偶尔能遇到往来的商队,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出清脆的“哒哒”的声响。
直至太阳渐渐落下了山,已然到了傍晚时分,明月几人路过一处山岭,原想着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想要找个最近的客栈先行歇下,等到明日一早再出也不迟。
只是她们刚一走进山道之中,一股子寂静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深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可却也不至于一丁点动静都没有,连虫鸣声都不曾听闻,只留下微弱的风声,以及空气中传来的阵阵的香甜。
“吁!”明月皱起眉头,她猛地勒住马缰,支愣起耳朵听着周遭的风吹草动,却无奈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不似花香,像是花朵碾碎了又糅合到一起的汁水的味道,甜的腻人,明月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一只手拉紧缰绳,另一只手则是握紧了身侧的佩剑,朝着身旁的几人说道,“停下!捂住口鼻,这气味不对,恐怕是有埋伏。”
明月的话音刚落,山道两侧的密林里突然射出数十支弩箭,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泽,在落日的照耀下折射出淬毒的冷光。
几人反应极快,纷纷拔出兵器格挡,一时间,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瞬间打破了这份寂静。
虽然明月几人的武功高强,但是这箭实在是来的又快又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一名手下逐渐有些体力不支,随后便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了肩头,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出,便从马匹上摔落下去,嘴唇乌黑,七窍流血。
“见血封喉!”明月回头看了一眼手下的惨状,抬头看着那群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的对手,心头升腾起一阵怒火,抬头咬牙冷声道,“该死的,竟然中了他们的埋伏。”
能使出这般卑劣的手段的,除却那群倭人,还能有谁,明月也早该想到自己捣毁他们的摇钱树,是一定要来报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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