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让我杀你。”他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少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因为你差点夺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我,不允许任何人这么做。”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可怕,像北极的永冻层,下面涌动着能将一切焚毁的黑暗火焰。
我明白了。
这个少年,和我不是一类人。
我是因为软弱而堕落。
他是天生就站在黑暗里,却选择把唯一的光明留给了某个人。
“喝了吧。”少年将瓶子递到我唇边,“至少这样,你的儿子还能保留一点体面——父亲是‘病逝’,而不是‘畏罪自杀’或‘被审判处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里,我突然看到了某种……怜悯。
不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是对一个迷失了太久、再也找不到回家之路的可怜灵魂的怜悯。
我接过,张开嘴。
液体流进口腔,微甜,带着一丝草药的苦味。
少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他说,“埃德蒙还让我带句话。”
我抬起头。
“他说:‘谢谢您当年批准我的奖学金,那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我愣住了。
奖学金?
我从记忆深处扒出那个场景,都对上了。
埃德蒙·泰勒,一个伍氏孤儿院的男孩,申请圣奥莱夫文法学院的奖学金。他的成绩优异,推荐信有力,但名额有限。
评审委员会倾向于另一个有家庭背景的孩子。
我看了他的档案:孤儿,聪明,自学能力极强,八岁就开始写小说挣稿费。
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也是凭奖学金上的学,也是靠拼命努力才走到今天。
我在评审会上说:“给有天赋的穷孩子一个机会,比给有钱人家的孩子锦上添花更有意义。”
委员会被说服了。
他拿到了奖学金,后来给我写过一封感谢信,字迹工整,措辞得体,完全不像十一岁的孩子。信里说:“温特沃斯先生,您给了我改变命运的机会。我将永远铭记这份恩情。”
那时我没想到,这个我随手施恩的孩子,十年后会成为将我推向深渊的人。
命运真是讽刺。
门关上了。
我躺在病床上,感觉毒素开始生效。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艾琳,艾琳如果知道我变成了这样,她一定会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