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清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淮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巴绷得紧紧的,但那两只耳朵尖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显然也在拼命忍着笑。
梁满可不管这些。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王砚身边,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殷勤得像是见了亲爹。
他微微弯着腰,两只手垂在身前,姿态放得极低,嘴里的话却说得又快又顺溜:
“王、王大人,这是鸿胪寺丁通事之前交到下官手上的礼单,您看看可有出入?”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王砚面前。
那几张纸边角都磨得有些毛了,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的。
王砚还没从刚才的愣神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接过那几张纸,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叶洛,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的意思。
叶洛朝他点了点头。
王砚这才低头看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往前走。
毕竟王大人这一路来来回回已经核对了不下几十次礼单,早就将上面写着的贡品名称、数量、规格都烂熟于心。
所以他只是一条一条看过去,目光在纸面上扫得很快,偶尔停下来对照着记忆里的数字确认一下,嘴里无声地默念着那些条目。
从头到尾看完一遍,他点了点头,把纸页合拢,递还给梁满。
“没问题,数目都对得上。”
他说,语气满是笃定。
梁满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折好,又仔仔细细地揣回袖子里,还用手在外头按了按,确认放妥当了。
脸上的笑更灿烂了,露出两排牙齿,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漕运司这边就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吗?”
叶洛问道。
他走在王砚侧后方,目光在码头上缓缓扫视着,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布置。
码头上比刚才热闹了些。
除了那些站在岸边的兵卒,还有几个人在忙碌着。有的在搬东西,把一些木箱和筐子从岸边挪到凉棚底下;
有的在扫地,拿着竹扫帚把地上的落叶和碎屑往旁边归拢;
有的在摆桌子,把几张长条桌挪到合适的位置,又搬了几把椅子过来。
靠岸边的位置搭着几个凉棚,凉棚是用粗布和竹竿搭起来的,顶上盖着苇席,能遮住大半个日头。
凉棚下摆着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一些簿册笔墨,茶壶嘴儿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回大人,不是的。”
梁满伸手引路,身子微微侧着,手掌朝前,引着他们往其中一个凉棚走去。
那个凉棚比其他几个都要干净些,桌椅也摆得更整齐,显然是特意收拾出来接待上官的。
他一边走,一边抬起手往岸边另一个凉棚指了指。
那个凉棚底下坐着十几个人,有的靠在柱子上,有的歪在地上,还有两个面对面蹲着,中间摆着一副棋盘。
“那边是负责查验货物的漕丁,一共二十个人,今天来了十九个。下官只需要替各位大人看住他们,别让他们乱来,还有与各位大人交接即可。至于查验的事,得等船到了,几位大人话,他们才能上去。这是规矩,下官不敢擅自做主。”
叶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几个漕丁正坐在凉棚底下,姿态散漫得很。
有两个靠在柱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有三个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有的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有的蜷着腿缩成一团,还有一个把草帽扣在脸上,鼾声都传过来了。
还有两个凑在一起下棋,蹲在地上,棋盘是用炭笔在木板上画的,棋子是随手捡的小石子和小木块。
两人下得正起劲,连有人来了都没现,其中一个正捏着一颗石子举棋不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们穿得都很随意,布衣布裤,有的还挽着裤腿,露出半截小腿,光着脚,鞋就随便扔在一边。
衣服上沾着汗渍和泥点子,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
那几名漕丁中,有个领头的,大概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马上就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