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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参谋与确认（第1页）

下午两点半，海云的雨终于小了一些。从持续倾斜的白色雨幕变成了细密而均匀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不再出那种急促的噼啪声，而是变成一种持续而柔和的沙沙声。路面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偶尔有车辆驶过，水花在轮胎两侧溅开，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盖。

林晚撑着伞出了门。

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防水的短靴。风还是很大，伞面被吹得微微向内翻折，她不得不微微侧身，用肩膀抵住伞柄，才勉强维持住方向。从家里到顾远舟的公寓步行大约十五分钟，路面湿滑，她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偶尔要绕过被风吹落下来的断枝和积水的低洼处。

到了顾远舟公寓楼下的时候，她的裤脚已经湿了一截，但好在风衣和头都还算干。她收了伞，在门厅的地垫上跺了跺脚，然后走进电梯，按了顾远舟所在的楼层。

门铃响了两声，门就被打开了。

顾远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看起来像是在家待了一整天没有出门。他侧过身让林晚进来，目光在她湿漉漉的鞋面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客厅的方向，丢下一句：进来吧。

林晚换下鞋子，趿着顾远舟放在玄关的备用拖鞋走进客厅。他的公寓一如既往地整洁干净，浅色调的家具和少量的装饰物保持着一种克制而有秩序的冷淡感。茶几上放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温水，看起来在她来之前他正在处理什么事情。

她坐到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递到顾远舟面前。

顾远舟接过手机，没有坐下，就站在茶几旁边，低着头，目光在屏幕上缓慢地扫过。他从那条短信的开头看到结尾，又从结尾看到开头，然后退出来看了一眼送号码，又看了看送时间。

林晚坐在沙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她没有催他，也没有问怎么样，只是看着他做那些她自己不会做的细节检查。

顾远舟将手机还给她，然后自己也在侧面的单人沙上坐下。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打回去过吗？

没有。林晚说，我想先问问你。

顾远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在林晚看来，他那副没有变化的表情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如果他不看好，他会直接说不靠谱，眉头也会微微蹙起——这是她从小观察出来的规律。

这个工作室我知道。顾远舟说。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陈述式风格，但林晚注意到他说我知道的时候，她的心放下来了一点，上个月我在临川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的时候，主办方提到过他们。是近一两年冒出来的新团队，规模不算大，但口碑还可以。主要做的是短视频和短剧类的ai动画改编，我之前接触过的合作方里有和他们打过交道的，反馈还行。

顾远舟靠回沙背，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工作室本身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他们找你合作这件事，听起来也合理——你的漫画风格适合短视频平台，数据也还不错，被注意到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具体合作条款怎么谈、版权归属怎么界定、分成比例如何，这些都需要你心里有数。他们现在只是约你见面聊，不代表你就要当场签合同。

林晚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她确实还没有想过版权、分成这些事情，满脑子只想着我的作品被人看中了。

顾远舟看她那副表情，大概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放轻了一些：如果你愿意去，我可以陪你回一趟临川，看看对方是怎么说的。不需要当场做决定，先听听看。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顾远舟点了下头，正好最近律所那边的案子收尾了，时间上能安排。

林晚觉得整个下午的心情像是过山车一样从低处冲到了高处。她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水喝了一口，压了压嘴角的弧度，但那种我的画被人看见了的开心还是从她弯着的眼角泄露了出来。

她在顾远舟家又多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关于工作室合作的注意事项。顾远舟嘱咐她可以先了解一下关于ai改编的案例，以及版权方面的基本知识，她一一记在心里。

又聊了几句关于工作室和授权条款的事情之后，林晚站起身准备回去。顾远舟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在她换鞋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台风天出门注意安全。你打伞的时候别走太快。

林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顾远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他说注意安全的时候，语气里确实带着一丝不属于例行公事的关切。她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表哥。

她重新撑开伞，走进还在飘着的细雨里。雨势比来时又小了一些，风也收敛了许多，街上开始有行人走动了。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溅起的水花在短靴的侧面留下细碎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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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她把湿了的伞在阳台上撑开晾着，然后换下湿了一截的裤脚和风衣，光着脚走到客厅的沙上坐下，拿出手机。

她看到程砚在两个小时前回了一条消息：

【刚开完会。能被人注意到作品是好事，你表哥怎么说？】

她立刻打字回复：

【他说这个工作室他知道，口碑还行。让我别急着签东西，先看清楚条款和授权范围再决定。我觉得应该是靠谱的！】

消息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细雨中。台风过境后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放晴，但云层已经比上午薄了许多，偶尔有几缕浅金色的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道和屋顶上。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程砚的那条回复。他说能被人注意到作品是好事——这句话让她心里那片因为台风天而显得格外安静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亮了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在临川那间依旧亮着灯的办公室里，程砚正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她那句带着感叹号的回应，嘴角弯了一下。

他原本在盘算着沈恪出院的时间和陈默重新上班的节奏，但此刻看到这条消息，他的注意力被短暂地拉离了那些复杂的局面。他看着屏幕上那句我觉得应该是靠谱的！，想象她此刻大概正坐在沙里，抱着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翻着那条短信，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放下手机，拿起桌面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翻了下去。但翻了两页之后，他又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开始放晴的天色。

海云的台风正在过去。他这边的事情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几天——嗯，应该能挤出时间去一趟海云。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洗完澡的林晚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然后盘腿坐到沙上，打开手机，翻出那条短信，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没多久就被接起，还是上午那个甜美的声音：喂？林小姐您好！考虑得怎么样呀？

林晚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考虑好了。请问你们最近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过去了解一下具体方案吗……

雨后的城市在傍晚的光线中慢慢恢复了日常的节奏，而这座城市的另一边，有人正在为一个小小的确认而弯着嘴角，有人正在计划着一趟即将到来的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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