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菀这种业余选手,很快便败下阵来。
这具身子自小养尊处优,她穿来之后亦不曾刻意锻炼,才玩不久,便汗流浃背,臂膀发酸。
姜思菀玩不过,便试图摆烂,拉着苏岐去替她。
赵眠酌正在兴头,见她如此,当即便道:“说好你我比试,可不许耍赖。”
姜思菀软下声音,瘫在椅上,双手合十,“好姐姐,你可饶了我吧。”
她指着苏岐,“他同我形影不离,他说的话便是我说
的话,他亦不善投壶,想来同我半斤八两,让他替我,也是一样。”
她这话中透着自然而然的熟稔,苏岐听在耳中,不由怔住。
见她如此,赵眠酌也舍了手中的箭,招呼起自己身后的江川,“谁还没个大太监呢,江川,你来同他比!”
江川原本乐呵呵站在后面,闻言浑身肥肉一颤,苦着脸道:“奴才哪会这个呀,娘娘莫要说笑,放过奴才吧。”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看也该看会了。”赵眠酌催促他,“快去快去,杀他个片甲不留,若赢了,本宫准你一个愿望。”
江川被赶鸭子上架,愁眉苦脸走到苏岐身侧,“苏公公,咱们点到为止。”
苏岐看他一眼,礼貌颔首。
他手中握着箭矢,心中似是起了一团迷蒙雾气,叫他不自觉做错了决定。
他本该拒绝的。
可不知为何,看着姜思菀眼中的期待,他竟鬼使神差默认下来。
心中的荒野似是落下小雨,酸酸涩涩,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心下不虞,便不曾留手,箭矢举起,投射,次次进壶,几乎是分毫不差。
赵眠酌眼都瞪直了,“这便是你说的不善投壶?”
姜思菀亦是震惊。
……这人还真是无所不能啊。
这边比试毫无悬念,苏岐几乎是碾压式的胜利。
赵眠酌虽一开始说的严重,对于结果倒是不太在意,她看苏岐投壶亦是享受,如今看得尽兴,心中郁气也散去大半,离宫之时,心情已然大好。
等旁人散去,姜思菀以手托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岐。
苏岐被她看得指尖微颤,心中涌起些悔意。
他垂着眼,低声问,“娘娘这是作何?”
姜思菀如今看着他,活像是在看一个珍稀动物,她真诚问:“说真的,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娘娘折煞奴才了。”他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
这次以后,他口中再说出什么略通,不善之类的词,姜思菀都得再斟酌斟酌。
她眨了眨眼,又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今日出手,毕竟是给她挣了面子,她给赏赐亦是理所应当。
苏岐摇头,“不必麻烦。”
姜思菀却不应。
他要不要是一回事,她给不给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思索半晌,像是想起什么,忽而起身,往梳妆台去。
拉开最下的抽屉,那里皆是她未用过发簪,姜思菀拿出一只,示意苏岐伸手。
苏岐静静看了她几秒,将手掌摊开。
掌心传来些冰凉的触感,他垂下眼,看见一支碧玉簪。
簪身通体碧绿,触手温凉,簪身光洁无比,只在簪头雕了两枝梅花。
“这是李湛先前送来的东西,我瞧着好看,便留下了。”
她道:“我记得你说过喜欢梅花,借花献佛,不要介意。”
苏岐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半晌,他喉咙滚动,才低低道:“谢娘娘。”
这日众人都耗了不少气力,慈宁宫熄灯要比以往更早一些。
苏岐踏着月色,在寂静中缓缓行走。
行至监栏院中,他忽而停下,自袖中掏出那支梅花簪。
他缓缓抬臂,对着柔白光晕细细察看。
簪身荧澈剔透,也似在发着光。
未看几眼,他目光一瞥,却发觉光晕之下,院内的角落处,似是有些异样。
他收起簪子,提起一盏灯,谨慎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