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岐眸光渐暗,视线落在信封上头久久未动。
他唇角扯动,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
*
姜思菀自塌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直至日头高悬,苏岐沉声来唤,她这才终于似解了囚笼,自内殿踱出来。
趁着苏岐出去传膳的空档,她捞起那封信,仔仔细细检查。
封口的蜜蜡还在,上头也无翻动过的痕迹,姜思菀撕开蜜蜡,一缕丝毫不显眼的青丝悄然滑落。
没有人动过。
她任由青丝飘然落地,自胸中吐出一口浊气,才算安下心来,开始思考起旁的事。
如今慈宁宫上下都换了她的人,李湛又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赈灾之事上头,他的手饶是再长,也必不可能将这后宫状况了如指掌。
现下便是她的机会。
她唤来凝青,对她吩咐道:“你明日吩咐尚衣局裁几块好料子给各宫娘娘送去,如今开了春,是该做几件新衣裳了。”
先前慈宁宫被襄王李湛把持,对外称她患病,一早便免去了各宫问安,是以她虽听季夏说起过各宫妃嫔大致情况,却依旧对不上脸。
她如今这一送,算是借赏赐来提醒她们这后宫中还有她这么个太后,若她们心中有数,该是不久之后便会来行礼问安。
吩咐好后,姜思菀草草用过膳,又开始思量起前朝的事。
她昨日闯进乾坤宫那一遭,倒是对兵部尚书印象颇深。
这人生的人高马大,却是个十足的狗腿子,唯李湛马首是瞻。
若除去了他,便如同断了李湛臂膀,必叫襄王元气大伤。
她又对苏岐吩咐:“去查一查兵部尚书同他手底下那几个官员的档案,越细越好。”
她未再多说,苏岐聪慧,自然明白她的用意。
苏岐垂首应下。
姜思菀便趁着他垂首的一瞬,小心地觑他模样。
他依旧是淡淡的,瞧不出明显的喜怒,仿佛万般情愁都自这副躯壳中抽离干净,只余下一副冷冰冰的壳。
……他应当没有发现她的试探吧?
其实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她们这样的关系,彼此之间有所保留皆是心知肚明,可姜思菀现下坐在他面前,总觉得有些别扭。
总觉得像是辜负了他的真心一般。
不对,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她想什么呢?
姜思菀一怔,表情略微有些扭曲。
她的目光游离起来,落到不远处的盏上,落到帘帐前头,落到桌前的繁复花纹上,就是不往这殿中除她以外的另一个活人身上落。
就算如此,尤觉尴尬,姜思菀豁然起身,干笑一声道:“…锦奕的骑射课不知道练的如何了,我、哀家去看看。”
箭庭位处尚书房和御花园中间,姜思菀到时,正见锦奕费力挽着一张弓,往不远处的箭靶射去。
见她来了,锦奕双眼‘唰’的一亮,小脸红扑扑的,朝她兴奋的挥了挥手。
姜思菀亦抬起手,朝他挥了几下,又示意他继续。
这处离御花园不远,空气似乎也格外清新一些。一路微风拂面,姜思菀方才的尴尬已然散去,她深呼一口气,只觉心情也随着满园春色复苏过来,心旷神怡。
她停在围栏外,姿态放松,手臂懒懒搭在木制栏杆之上,托腮看着锦奕再次挽弓,箭矢破空而去,离红心只差毫厘。
锦奕回头,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同这孩子相处这么久,姜思菀早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当即便对他比出一个大拇指,夸奖意味尽显。
锦奕便如同得了蜜糖一般,喜滋滋转过头,又继续练习。
姜思菀觉得好笑又可爱,朝身侧的苏岐小声感慨道:“小孩的心思真好懂。”
苏岐规矩立在她身侧,并未接话。
姜思菀早已习惯他如此,也不在意,继续开口,颇有些感慨道:“我曾经……想过养一只猫。如今猫没养上,倒是先养了个孩子。”
她回忆起自己穿越前的样子,每当她那些焦头烂额的工作结束,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出租屋时,总是孤独的想养只活物来陪伴自己。
狗她没时间遛,猫省事些,可若真养了,她又没能力给它最好的生活,这样纠结来纠结去,直到穿越也没养上。
这句随口的感慨落在苏岐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怪异。
姜家未灭门前,姜太傅位高权重,姜思菀亦是京中权贵,更别提她还入宫做了皇后。
这样的身份,莫要一只小小狸奴,随口吩咐一声便是,何须等到如今。
还有她后面那句……
不等他理清思绪,便听姜思菀忽而问他:“你呢?有没有过想养的东西?”
他?
苏岐听见这句,下意识便想讥讽。
他一个阉人,好生活着都已拼尽全力,哪里还敢奢望养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