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云眉头微蹙:“王爷,此案特殊,受害女子戒惧极深,王太医年事已高,且终究是男子,周女官通晓医理,又心怀仁念,由她出面,或可探得更隐秘的内情。”
“正因此案特殊,才更不宜让她涉险。”
朱弘毅声线骤冷:“此案背后牵扯甚广,幕后之人穷凶极恶,本王断不能让周女官置身于如此险地。顾佥事若缺人手,本王可即刻奏明皇兄,增派医女相助。”
周妙雅站在朱弘毅身后,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回绝,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似被一桶冰水瞬间浇灭。
她知道他是为她的安危着想,可那是济慈堂,是白芷差点丧命,无数冤魂呜咽的地方。
她望了望顾凌云诚恳而坚持的目光,又看了看身前朱弘毅那紧绷又坚决不肯让步的背影,一股不甘与正义感在胸中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自朱弘毅身后微微探出半步,朝顾凌云敛衽福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顾佥事,济慈堂一案,关乎众多女子性命与清白,若能尽绵薄之力,妙雅义不容辞。”
朱弘毅身形骤僵,他霍然回首,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妙雅,眼底翻涌交织着震惊与被忤逆的薄怒。
她竟当着他的面,应了顾凌云?
他目光如寒刃,压得她心口一窒,可她仍抬眸迎上,声音轻却倔强:“王爷,下官明白轻重,自会万般谨慎。何况有顾大人和北镇抚司同护,必能无恙。此事,下官想去。”
空气瞬间凝固…
朱弘毅死死盯着她,看着她眼中的那份坚持,那是属于周妙雅的,超出他庇护之外的执拗。
她到底是为了济慈堂,还是为了…眼前这个一再对她表示特殊的顾凌云?
顾凌云将两人之间的暗流尽收眼底,适时开口:“王爷放心,北镇抚司必定全力保障周女官安全,绝不会让她有丝毫损伤。”
朱弘毅沉默着,半晌,他猛地转回身,不再看周妙雅,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随你。”
话音落地,他再不停留,拂袖而去,将周妙雅和顾凌云两人晾在了原地。
周妙雅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空落落的。
顾凌云察觉她眸光瞬间黯淡了下去,暗自叹息,却仍温声道:“既如此,顾某便先行告辞,具体事宜,待顾某安排妥当,再遣人来告知周女官。”
周妙雅勉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有劳顾佥事。”——
作者有话说:三人修罗场正式开启[求你了]
第38章
顾凌云走后,周妙雅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抹飞鱼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缓缓转过身,望向朱弘毅书房的方向。
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剑拔弩张的余味。
周妙雅深吸一口气,抬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紧闭着,长安守在门外,见她过来,面露难色,低声道:“姑娘,王爷他…”
“我晓得。”周妙雅轻声打断他,示意他不必通传。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内未点灯,光线有些昏暗。朱弘毅背对着门口,立于窗前,身型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周妙雅心口蓦地一紧。
她反手轻轻阖上门,悄声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王爷…”她声音很轻,夹杂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气了?”
窗前的身影纹丝未动,仿佛没听见。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妙雅抿了抿唇,又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柔声道:“我知道,王爷是担心我的安危。济慈堂背后水深,凶手手段狠辣,我都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恳切:“可正因如此,我才更想去,那些女子…她们太苦了,白芷受的罪,我不能让她白受,那些冤魂,也需要一个公道,我懂些医术,或许真能帮上一点忙,让真相早日大白。”
朱弘毅依旧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极轻地松了半分。
周妙雅鼓起勇气,轻步走到他身侧,仰头望向那被窗外的微光映得有些模糊的冷峻侧脸。
她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尾音携着一点委屈:“我不是不信王爷的安排,也不是…不是冲着顾佥事才应的,我只是…只是想去做我觉得对的事,就像当初在田埂边,面对代王府的恶仆,我也站出来了,这是我的本性,改不了。”
听到顾佥事三个字,朱弘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垂眸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似有未消的余怒,有深切的担忧,还有一丝被她话语触动的无奈。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本王知你心善,也知你倔强。”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与一丝妥协:“正因知道,才更不放心。”
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眸中冷意渐渐褪去,只余柔软与坚定:“既你执意如此,我便陪你同去。”
周妙雅愣住了,怔怔地望着他。
方才他拂袖而去的决绝还历历在目,此刻却…
她原以为需要费更多唇舌,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冷待几日的准备。
一股混杂着惊讶和感动的暖意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之前的委屈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