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尖微酸,眸底浮起湿意,迎着他专注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柔软,却带着无比的依赖:“…好。”
见她这般软软糯糯的情态,朱弘毅心头最后一点郁气也彻底消散了。
他指腹在她胳膊上微微收拢,语气又低又柔,叮嘱道:“晚秋时节,夜里风凉,尤其是那等地方,你需得万分小心,仔细身子,莫要逞强。”
这叮咛琐碎却熨帖,远比任何甜言蜜语更让人心动。
周妙雅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声若游丝道:“嗯,我记下了。”
瞥见她耳尖仍泛着薄红,朱弘毅心底一片温软,他松开手,只拈起她颊侧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至耳后:
“地上凉,别站久了。”
“是。”周妙雅应声,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已比来时轻快许多。
在她即将推门而出时,身后忽又落下他低沉而清晰的叮嘱:
“下次,莫要再这般冲动了。”
她眉眼不自觉地弯起,像两弯新月,声音清亮地应道:“知道了。”
长安守在书房外,瞧见周妙雅离去的身影,看着她步履轻盈,不似来时那般沉重,心下立时明了:王爷与周姑娘这是和好了。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嘴角浮出欣慰的笑意,主子们心情舒畅,他们这些底下人当差也安心。
念及周姑娘身边那个叫白芷的姑娘还在用药,这会儿该到煎药的时辰了,青黛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长安脚下方向一转,便朝着小厨房那边走去。
还没走近,浓苦的药香已混着晚秋的凉风飘来。
小厨房旁边的耳房门口,支着个小泥炉,青黛正坐在一个小杌子上,手里拿着把破蒲扇,对着炉火不紧不慢地扇着。
“青黛姑娘。”长安唤了一声,走上前去。
青黛闻声回头,见是他,忙要起身:“长安哥怎的有空过来?”
“坐着,坐着,”长安摆摆手,自己也寻了个矮墩子坐在炉子另一边,顺手捡起几根柴火添进炉膛:“王爷和周姑娘那边没事了,瞧着是和好了。”
青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了下来:“真的?那可太好了!”
她说罢拍了拍心口:“阿弥陀佛,看王爷拂袖而去那架势,可真是吓死我了。”
长安看着跳跃的火苗,笑了笑:“咱们王爷啊,这脾气也就是在周姑娘这儿来得急,去得也快。”
说罢,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我瞧着,王爷是真心疼惜周姑娘的。”
青黛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觅得了知音:“我们姑娘当然值得,她心善,人也极好。”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望向耳房,“只盼着白芷姐姐也能快点好起来。”
炉子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顶着罐盖,散发出更浓的苦味。
“药差不多了。”长安提醒道。
青黛应了一声,忙用厚布垫着手,将药罐从火上端下来,长安则利落地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滤网和瓷碗。
深褐色的药汁被缓缓滤进碗里,热气腾腾。
青黛端着药碗,两人一同走进了耳房。
白芷仍沉沉睡着,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仍是苍白。青黛轻轻扶起她,在她身后垫上软枕,柔声唤道:“白芷姐姐,吃药了。”
白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没有什么焦点,青黛一小勺一小勺地,耐心地将温热的药汁喂给她,长安在一旁静静看着,待白芷咽下药,便递去清水给她漱口。
喝完药,青黛仔细地替白芷擦了擦嘴角,或许是药物的作用,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照料,白芷蜷缩着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嘴里发出极轻的、模糊的呓语:“小姐…冷…”
青黛立刻给她掖好被角,眼圈微微发红,低声道:“姐姐不怕,暖和着呢,姑娘也好好的,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长安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景,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默默地将药碗收拾好,对青黛道:“你且先照顾着,我去看看晚膳备得如何了,王爷和周姑娘心情好了,晚膳或许能多用些。”
青黛感激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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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府,书房
“哐当——”
砚台,镇纸,笔洗…一切触手可及之物皆被文毓瑾横扫落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原本温文尔雅的面庞扭曲的骇人。
“皇后赏赐,她凭什么?一个孤女,一个贱婢而已!”他低吼着,声音因极度愤怒而生出嘶哑。
宁王的维护,顾凌云的解围,这一切都像无数银针一般,扎得他的自尊心千疮百孔。
从前在文家,只要她不乖,他就能轻易地将她锁起来,锁个五天五夜,任她哭喊求饶,直至学乖。
如今她竟敢背着他,去招惹那些连他都惹不起的狂蜂浪蝶,好,好一个周妙雅!
暴怒如燎原之火,烧尽了他的理智,也烧干了他的力气。
他颓然跌坐在一片狼藉之中的太师椅上,气息粗重地喘息着。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余他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