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靠太师椅的椅背,缓缓闭上眼,手指带着轻颤,神经质地解开了腰间的玉带。
黑暗中,他看到周妙雅就跪在他面前,就在这一片狼藉之中。
她穿着赏花宴那日的那身浅碧色衣裙,一如在苏州时那般清丽绝俗。
她那张惯常带着疏离与倔强的小脸,此刻却写满了卑微的顺从与惊惧。
她仰望着他,那双他无比痴迷的,含情脉脉的眸子里,盈着泪水,满是哀求与讨好。
“雅儿…”他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喑叹。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然而,赏花宴上的现实很快就粉碎了他的幻想,怒气瞬间裹挟了他。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书房角落的那个上了锁的箱子,那里存放着他从汲古斋抢回来的,周妙雅那些未署名的画作。
此刻,这些画变得无比刺眼。
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粗暴地砸开锁,将里面所有的画卷都抱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他点燃了烛火,抓起其中一幅画:“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不愿为妾吗?你不是攀上高枝了吗?”
他狰狞地笑着,声音嘶哑:“这些都是我的,我宁愿毁了,也绝不留给别人!”
话音落地,他将烛火凑近画卷。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宣纸,画作瞬间焦黑卷曲。
他一幅又一幅地将那些凝聚着周妙雅心血的画卷投入火中,看着它们在火焰中痛苦地蜷缩,变黑,消散。
“周妙雅,我们,不死不休。”
第39章
三日后,朱弘毅亲陪周妙雅来到了济慈堂。
北镇抚司早已将此处围得如铁桶一般,原本悬挂的济慈堂匾额被取下,随意弃置在墙角,取而代之的是森严的死寂。
顾凌云早已等在门口,见朱弘毅与周妙雅一同从马车上下来,他的目光在朱弘毅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上前抱拳行礼:“王爷,周女官。”
他面上冷峻如常,只唇角极淡地牵动了一下,似有若无。
这位金尊玉贵的王爷竟亲自踏足这污秽之地,此事既出乎他意料,亦在情理之中。
令他意外的是,此地腌臜,与宁王素日展现的风雅相去甚远…
意料之中,则是因为周妙雅在此。
奉国寺外亲自接她回家,赏花宴上诸般维护,此刻更是亲自陪同——
为她,他倒是什么都做得出。
不过此处…可不是他怜香惜玉之地…
顾凌云神色不动,侧身让开,声音冷峻而平淡:“现场已初步清理,然秽气未散,若有冒犯,还请王爷与女官海涵。”
“有劳顾佥事。”朱弘毅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目光已越过顾凌云,扫向大门。他侧身一步,让周妙雅跟在自己身侧,一同入内。
院内比想象中更为破败萧瑟,枯草没径,窗纸尽破,劣质脂粉,草药与腐臭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
锦衣卫将受害女子驱至院中,约二三十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目光或呆滞或惊恐,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周妙雅放缓脚步,心口骤紧,却仍柔声靠近:“诸位莫怕,我是医女,只想看看你们是否安好。”
果然如顾凌云所言,她很快发现了一些异常。
在这些普遍营养不良的女子中,竟有七八个姿容颇为秀丽的。她们肌肤细腻,骨相清秀,却眼神空洞,或痴笑,或呆视,对外界毫无反应,如同精致却失了魂的人偶。
而旁侧的其他女子虽惊恐,神智却清醒,两相对照,诡异非常…
一个穿着桃红旧衫的女子忽然挣脱了看护的锦衣卫,嘻嘻笑着扑向朱弘毅,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爷,您来啦…奴婢给您唱曲儿…”
她眼神涣散,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锦衣卫疾步上前,反手扣臂将她拖回。
朱弘毅眉头紧蹙,将周妙雅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
周妙雅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从他身侧走出,抬手示意锦衣卫稍安,莫要硬拽。
她慢慢靠近那女子,半蹲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姐姐,你认得我么?”
只见那身着桃红衫的女子歪头痴笑,嘴角涎水滑落,忽然瞳孔剧缩,双手抱头尖叫:“别打我…我听话!我吃药…我吃!”
吃药?
周妙雅与朱弘毅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又试着低声探问了其余几个神智昏乱的女子,所得回应如出一辙:听见药字便面如土色,反应激烈,甚至抱头哭喊求饶。
她起
身,转向一直沉默随侧的顾凌云:“顾佥事,敢问这些女子平素由何人照看?所服何药,可有药方或药渣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