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未尽,但顾云舒都明白…
一瞬间,殿内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凝滞…
半晌,顾云舒终于开口:“所以,凌哥儿,你待如何?”
顾凌云跪得笔直,一字一句道:“弟弟此生,非周姑娘不娶。”
顾云舒听罢,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如何能不明白自己弟弟的心意?那眼神里的光,那语气里的执拗,与她年少时何其相似。
可她不单是他的阿姐,更是大晟的皇后。
她睁开眼,眸中满是不忍,却不得不点醒他:“凌哥儿,你的心意,阿姐明白了,可是”
她语气微顿,却字字清晰:“你此番能捡回这条命,宁王殿下功不可没。”
顾凌云嘴唇微动,欲要启唇说些什么,却被顾云舒抬手止住。
她凝视着弟弟,语气坚定却平和:“你不必急着辩白,先听阿姐把话说完,周姑娘居于宁王府这些日子,宁王殿下亲自向陛下为她请封女官,赏花宴上,更是当众百般相护,凌哥儿,这些事,纵我身处深宫,也早有耳闻。”
她微微俯身向前,凤钗上的流苏轻颤:“凌哥儿,你仔细想想,孤男寡女,朝夕相对,日久生情…难道就无半分可能?”
看着弟弟骤然苍白的脸色,顾云舒心头一痛,却仍硬着心肠说了下去:“你口口声声非她不娶,可宁王殿下的感受,你置之于何地?他待你,待我们顾家,恩重如山…”
她说罢,轻轻摇了摇头,带着深深的无奈:“我的傻弟弟,你这一腔热血,可曾为旁人留过半分余地?”
顾凌云缓缓抬起眼,眸底翻涌的情绪终沉为近乎执拗的清明。
他嗓音沙哑,却一字一顿:“阿姐说的这些,弟弟都明白。宁王殿下的恩情,我顾凌云即便粉身碎骨也会偿还,他日若王爷需要,这条命随时双手奉上。”
“可对于周姑娘…”
他忽然挺直脊梁,伤口被扯得钻心,疼痛却令神色愈发清醒:“弟弟欲与王爷,君子之争。若是她愿意,我会三媒六聘,风风光光迎她做顾家宗妇。”
雨越下越大,冰凉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里衣,思绪被瞬间拉回,激得他伤口一阵刺骨之痛。
侍卫忍不住又劝:“大人,再站下去伤口真要溃烂了,周姑娘若知道您这样”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心口。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朱门,终于缓缓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第77章
次日清晨,檐角雨滴方歇。
青黛捧着件月白云纹披风站在一旁,话在嘴边绕了三圈,才敢轻声说出口:“姑娘…顾大人一早便差人来递了帖子,说是…想请姑娘去玉清观一叙。”
铜镜前,周妙雅执簪的手微微顿了顿,镜中少女眸光轻闪,随即又平静地继续绾发。
簪子穿过发髻,稳稳别好,她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陷入沉思…
终究是她利用顾凌云的伤势做局,算准时机攀上皇后,向皇后讨了情,去寻那宫中的孙女官。
到底是她算计别人在前,周妙雅心中自觉亏欠顾凌云,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赴约。
可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朱弘毅那双醋意翻涌的眸子,他灼热的吻落在耳畔,呼吸滚烫,手臂收紧得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遍遍地逼问:你心里装的,究竟是他还是我?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微微蜷了蜷指尖,只觉掌心一片潮润,分不清是天热还是心乱。
她们二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互相表明心迹,若她此刻欣然赴约,势必要影响她和朱弘毅刚刚修复的甜蜜关系。
若是不应,她心中那份利用顾凌云接近皇后的内疚便再难消解。
可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更何况她心中本就一片澄明,顾凌云于她而言,只是盟友。
她倏然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顺手抚平了马面裙的褶皱。
“姑娘?”青黛捧着披风上前,心中想着,姑娘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立领斜襟长衫,若是配上这月白云纹披风,定是清雅动人。
可周妙雅并未伸手去接,只淡声吩咐道:“我去书房一趟。”
她快步走出暖阁,穿过庭院,石砖上还积着雨水。
月洞门外,长安远远望见她,忙躬身行礼:“周女官。”
“王爷在吗?”她收步问。
“在书房。”
长安侧身让开路,又低声补了一句:“今早没见客,一直在里头看书。”
周妙雅颔首,径直走到了门前。
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书案的一角。
朱弘毅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卷书,远远望去,仍是那卷《资治通鉴》。
周妙雅见此景,不免心下生愧。
徐明阳致仕那日,她忙着设局,并未随他出城相送,她心中明白朱弘毅舍不得恩师,他年少时在宫中的日子艰难,每日天不亮便要起床,与皇兄同赴文华殿听日讲,那时便是康敏之要负责给东宫太子朱弘睿讲经,徐明阳则要照管小小宁王的学业。
她悄然立于门外,晨晖透过薄雾,将她的身影映得朦胧。
朱弘毅低首良久,方才掩卷抬眼,逆光中,他猝不及防地撞见了门外那道纤影。
他放下书卷,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