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抢前一步,挡在朱弘毅身前,喝道:“你们什么意思?”
朱弘毅却神色不动,只抬手按住长安肩头,示意他莫要冲动。
那刀疤汉子根本没理会长安的喝问,只朝围上来的手下挥了挥手。
几人立刻扑了上来,麻绳兜头落下,将朱弘毅与长安双手反剪背后,捆得结实,随后将一团破布塞进了两人的嘴里,咸涩的粗布抵着舌根,呛得人几欲作呕。
朱弘毅没有挣扎,他冲长安点了点头,也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他任由那些人将自己推搡着往前,脚下虽踉跄了几步,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隔着人群,他瞥见另一拨人扛起了装着玉米和土豆的那几个麻袋,往岛深处去了。
两拨人往两个方向走去。
他和长安被推搡着,路越走越偏,海腥味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腐烂的腥臭,混着野兽身上特有的膻气。
须臾,他们被带到了一处铁栅栏门前。
兵士粗暴地嘎吱一声把门拉开,门上生锈的铁轴发出尖锐的声响。
朱弘毅背上被猛地一搡,随即便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门内。
身后,长安也被扔了进来。
铁门随即咣当一声被阖上。
待那群兵士走了之后,门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朱弘毅撑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个两丈见方的石坑,坑底铺着干草,干草上散落着啃净的骨头,白森森的,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石坑深处,角落里,赫然趴着一头猛虎。
那只老虎似听见了动静,耳朵转了转,却没起身,只懒懒地撩起眼皮,一双黄褐色的眼瞳扫过了这两个新来的活物。
朱弘毅没动,当务之急,是要解开身上的束缚。
他靠着石壁,慢慢将嘴里的破布吐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长安也轻轻挣着挪了过来,背对着他,摸索捆在腕上的绳结。
虎园中很静,只听得到老虎粗重的呼吸声,似是捕食前最后的蛰伏。
————
乾清宫内,丹香环绕。
周妙雅跪在大殿正中央,面纱覆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
她已在乾清宫跪了一炷香的时间。
大殿内极静,唯有自鸣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走得像永不停歇。
周妙雅的膝盖跪得从刺痛变得麻木,后背却绷得笔直,不敢在御前有一丝松懈。
“周司典。”
魏琰的声音从她侧首阴恻恻地传来,像淬了冰的寒刃:
“面圣而不露真容,可是对陛下的大不敬,周司典在六尚局当差这么久,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么?”
周妙雅垂着头,未应声,只默默将额头抵得更低。
魏琰气急败坏:“咱家问你话!小小女官,竟敢如此放肆!”
“大伴。”
御座上传来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退下。”
魏琰连忙闭嘴噤声,卑微弓身,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随即便敛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退出了大殿。
泰和帝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额角,神色有些倦怠。
他望着殿中那道跪在地上的纤细倩影,半晌,才开口:
“近前来。”
周妙雅的脊背骤然僵了一瞬。
她缓缓起身,膝头酸软得几乎站不稳,向前挪了两步,复又低下头,停在那里。
“再近些。”
她又挪了两步。
“到朕跟前来。”
周妙雅抬眸,一双水亮亮的眸子不解地望着御座上的帝王。
泰和帝冲她微微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示意她近前。
周妙雅无法,只得又往前挪了挪,跪在了泰和帝所指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