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云走到她身边,单膝蹲下,递过去一方干净的素帕。
周妙雅这才惊觉额角的伤口生疼,还渗着血迹。
她接过帕子,轻轻拭了拭额角,瞬间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凌云低声问她:“军令状既已立下,周司典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周妙雅伤口疼得抽气,只轻轻摇了摇头:“走一步,算一步。”
————
自那日起,周妙雅便再未踏出尚宫局的院门半步。
魏琰派去盯梢的人,日日夜夜伏在尚宫局的墙头檐下,眼睛熬得通红。可那扇门始终紧闭着,连窗都很少开。
偶尔有宫娥出入,也只是送些饭食笔墨,提着食盒进去,空着手出来。
一日,两日转瞬即逝。直至第三日卯正,盯梢的太监实在熬不住了,溜回司礼监禀报:“厂公,那周司典…怕是真的没招了吧。”
魏琰正用早膳,听闻此言,他搁下银箸:“嗯?怎么说?”
“整日就是看书,写字,画些鬼画符儿似的东西,偶尔在院中散步,昨儿个下午,还让人送了盆菊花进去,说是…要赏秋。”
魏琰听着,皱起眉来。
他设想过周妙雅会去查验那堆球骸,会去审问当日场上的人,甚至可能暗中联络宁王府的旧部。
却独独未料到,她竟还有闲情赏花。
“你看清了?她当真只是读书写字?”
“千真万确!”
那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奴才们轮流盯着,连她夜里几时熄灯都记着,她…她好像真的不急。”
魏琰默了半晌,指尖轻叩桌沿,连他这等老谋深算之人,竟猜不透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当真是在打他的脸面。
“难不成…”
他低喃道:“当真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可那日蹴鞠场上,她磕头磕得那么狠,眼里却燃着一把火,不像是个蠢的。
既非愚钝,那她究竟在等什么?
魏琰思及此处,眉间沟壑更深…他竟看不透。
三日之期转眼便到了。
周妙雅自尚宫局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崭新的七品女官官服,袖口领缘系的一丝不苟。
额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她用脂粉薄薄盖了一层,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崔尚宫等在院门外,见她出来,未发一言,只轻轻颔首,示意她一切准备就绪。
两人一前一后,朝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宫门外已汇集了不少人,周妙雅从人群中走过,眉目沉静,如入无人之境。
崔尚宫在她身侧,低声问:“可准备好了?”
周妙雅轻轻颔首。
殿门恰在这时开了。
内侍尖细的嗓音传出:“宣——尚宫局司典周妙雅,觐见——”
周妙雅从容不迫地走进了乾清宫。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要暗很多,一股浓浓的丹药味扑面而来。
泰和帝坐在御案后面,身子微微佝着,单手撑着额角,看起来很是疲惫。
皇后脊背挺得笔直,端坐在下首,魏琰与任容妃侍立在旁,任容妃的眼睛还红肿着,手中紧紧绞着一方帕子。
周妙雅走到御案前,跪下端端正正叩首。
泰和帝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才哑声问道:“周司典,三日期限已过,你可有查清案情?”
他语气极淡,没什么力气,像是在例行公事地询问。
周妙雅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奏章,双手高举过头顶:“回陛下,下官已查明此案的前因后果,一应详情俱在此奏章中,请陛下明察。”
她话音落地,魏琰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想,这周妙雅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内侍上前接过奏章,捧至御前。
泰和帝拿起奏章,翻开来看。
只看了一眼,他便眉头紧锁,再往下翻,越翻越快,脸色也越来越沉。
“啪!”
奏章被重重摔回了案上。
“周妙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