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容妃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泰和帝目光缓缓移过去,厉声道:“容妃,可有话要说?”
“臣妾…臣妾冤枉啊陛下!”
任容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瞬间泪如雨下:“球是尚服局送来的,臣妾只踢了一脚,其余一概不知啊陛下!”
她哭得哀婉欲绝,泰和帝却连眉也未动一下,只侧首问周妙雅:“还有么?”
周妙雅俯身:“请陛下召太医院卢院判。”
泰和帝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道:“传。”
赏花写字是障眼,她真正的第二步棋,早在三日里布下,便是请卢院判暗中调查那具婴儿的尸身。
卢院判很快来到殿上,说出了惊人的两道铁证:“其一,小皇子先天不足,脏腑孱弱,依脉象骨相推断,应是未足月便降生,即便没有此番惊吓,恐怕也…难逾满月。”
他顿了顿,复又说道:“其二,为容妃娘娘安胎,接生的郭太医,已服毒自尽…”
任容妃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她看着泰和帝,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泰和帝也看着她。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容妃任氏,戕害皇嗣,构陷中宫,即日起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任容妃猛地睁大眼睛:“陛下!臣妾冤枉!臣妾真的是冤枉的!陛下!”
第114章
司礼监值房的门在身后被重重地阖上,发出一声闷响。
魏琰站在屋子的正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怒火一寸一寸地焚烧着他的心,灼得他眼底布满血红。
“啪——!”
桌案上的东西被他尽数扫落在地,青玉笔洗坠地瞬间碎成瓷片,堆叠的奏本被扫落得纸页飞扬,墨砚中的墨汁溅的到处都是。
顷刻间,权柄与威仪碎作一地,恰如众目睽睽之下,他被那黄毛丫头撕得稀烂的脸面。
“周、妙、雅。”
他咬碎银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磨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哑,裹着淬毒的恨意。
好,好得很。
区区一个七品小女官,竟敢用那些鬼画符似的西洋把戏,破了他的局,生生把他魏公公的颜面扯了下来,踩成了烂泥。
任氏那枚棋子废了也就废了,他可以再给陛下进献其他美人。可那份折在黄毛丫头手里的耻辱,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眼底阴潮翻涌,魏琰吞下舌尖血,暗暗发狠:
咱家记住你了,周、妙、雅。
等着,咱家便亲手教你领略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也让你亲口尝一尝皇后与宁王如今的滋味。
念及此处,他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紧接着,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响起。
“厂公。”
小太监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陛下…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魏琰的动作猛地顿住,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江倒海的怒火已被强行压下。
他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理了理身上略凌乱的蟒袍,又抬手,将方才因怒意而微乱的鬓发一丝不苟地抿回耳后。
“知道了。”他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乾清宫内的丹香,似乎比往日更浓郁了几分。
那股甜腻的异域番香味,无孔不入地缠绕进每一寸空气中,熏得人脑仁发木。
泰和帝半倚在御座之上,单手撑着额角,眼皮懒懒地耷拉着,像是睡去了,又像是醒着。
烛光昏黯,映得他昔日英挺的面庞被镀上一层灰败的尘色,光泽尽失。
魏琰趋步而上,躬身,拂袖,叩首:“老奴叩见陛下。”
泰和帝纹丝未动,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只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含糊的“嗯”。
西洋人进贡的自鸣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在过分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魏琰躬着的腰背开始泛起细微的酸意,御座上的人才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慢吞吞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大伴。”
泰和帝开口,声音沙哑:“那个周女官…眼下,在哪一处当差来着?”
魏琰心头蓦地一沉。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放得愈发低柔恭顺:“回陛下,尚宫局,正七品司典。”
泰和帝懒懒地“哦”了一声。
那声“哦”字被他拖得极长,尾音轻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